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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奥托所料，台风“帕丽”从登陆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只是小打小闹，与去年的超强台风“卡奴”相比根本上不了台面。基地指挥层见灾害预警逐渐降级，直接大手一挥解除紧急状态，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还士兵们一个清静。

然而，指挥层的命令是一回事，基层执行起来又是另一回事，至少在军医部队里是这样的。作为院长的阿姆斯特朗大佐显然对这条命令有一套独特的理解，亦或是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才会决定让军属医院内部的紧急状态继续保持下去，至少要满七天。

医院上下对此的反应各有不同——由各部长、科长和主任医师们组成的高层拥有豁免权，当然不会得了便宜又卖乖；副主任医师和护士长们既要替上级擦屁股，也得安慰下级的情绪，可谓是吃尽中层干部的苦头；而作为底层的普通医师和护士们则是这条命令的直接受害者。他们被禁锢在岗位上的同时，还要接受上级领导们的道德绑架。怒火被世间的无情所点燃，此时只需要每个人分出一点火苗，即可引发不可阻挡的烈火，犹如历史的重演。

可惜历史终归是历史。如今的世界已被切割成细碎的区块，个体的身份也是如此。在军属医院里，有军人也有合同工，有护士也有医师，有地球民也有太空民，有老人也有新人，有技术岗也有文职岗…身份可以排列组合，也可以标签化，结果是被嵌入一个近似蜂巢的结构中，明明同属于一个阶级，声音却无法穿透巢壁。一旦无法团结起来形成强有力的观点，那么一切都是空谈与空想。

以上是奥托·马尔维茨的观点。理性，但悲观，就像他曾经的生活。

过去的三天是奥托自古尔瓦行动以来第一次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早上跟着大部队去查房时鼓囊两句领导的坏话，回来带着烦躁的心情准备出门诊，下午在值班室里一边写医嘱一边偷偷玩电脑上的蜘蛛纸牌，晚上要么值夜班要么找张空病床睡觉，睡前掰着手指头数离脱离苦海还要熬几年，第二天重复一样的流程。

太无聊了，他突然这样想，我应该有更重要、更有意义、**更有趣**的事情要做，比如说研究如何更高效地比对DNA数据，比如说在浩如烟海的医学文献与影像资料里寻找突破口，再比如说拿着病案询问其他科室医师的意见…总之不能延续曾经的生活。

「毕竟我要对已经做出的选择负责」。

奥托选择承担责任走下去是因为他发现眼前的哈萨是一个**纯粹**的人，开心时会笑，伤心时会哭，疑惑时会提问，不满时会抗议，满足时会享受快乐。可能对于社会来说，这样是不合格的。但对于个体来说，这是一种令人羡慕的状态。

应该很多人都有过类似的经历。在人生的某一个节点遇到重大变故，突然发现自己过去一直活在“大人们”制造出的泡泡里，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以及自己要成为怎样的人等等问题的答案都是被告知的，而不是主观形成的。等那个时间节点真正来临时，等发现现实世界比认知里的更加混乱、更加荒诞而自己根本没有做好准备时，焦虑、迷茫、懊悔、绝望、怨恨、愤怒会彻底击碎多年来塑造的人格，好似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即使日后有机会复原，裂痕也不会消失，更别说回到未被打磨过的样子。

这时休伦若在场的话，肯定会从哲学谈到神秘学，再从尼采谈到荣格，最后用一句“灵魂越纯洁，人越完整”收尾，试图论证新人类理论的合理性。虽然奥托本身是不相信新人类理论的——这种与政治挂钩的话题还是少碰为妙，但如果连当代医学都无法解释奇迹的话，那只有用奇迹来解释奇迹。

也许哈萨真的是“新人类”，也许这类人就是有特殊的神经结构可以自行恢复，也许更准确的诊断不是颞叶受损而是恢复缓慢，也许正是一个接一个的“也许”构成这桩足以发刊见报的奇事。连德根少将这位大忙人都特地发来一句“有空连人带病案回母院一趟”，准备带领团队好好研究一番，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不过奥托只是口头答应下来，心里想的是“千万别”，老师一来一看包露馅，到时候一个上军事法庭、一个驱逐出境、还有一个拉去刑场怎么办，直接竹篮打水一场空。现在要紧的是该复诊的复诊、该康复训练的康复训练，等恢复到多跑两步都不会喘的程度，再去考虑其他不影响日常生活的问题。

当然比起远在天边的事，还是电话那头的艾琳更棘手一点。

「总而言之，这是你的问题。」

“怎么能是我的问题？眼睛长在他身上，他爱看啥看啥。”

「他都开始说些‘我爸爸乘着一艘很大的战舰在太空消灭坏人’之类的胡话了，你还说不是你的问题？！」

「**不是胡话！**」

「哈萨，你听我说——正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白天看多了，晚上不梦到才怪。」

「**可是企业号的主要职能是深空探索，而不是战斗，跟我梦见的不一样。**」

「你不要钻牛角尖。」

「**我没有。**」

电话对面的斗嘴愈演愈烈，再加上厕所单间的狭窄环境，奥托很难不想感叹一句‘天呐，吵得我脑仁疼’。

“好了好了，你们都歇歇吧，让我来说两句。”

「你要说什么？」

“先把电话递给哈萨，他比较能听得进去。”

艾琳不爽地「啧」了一声，又走几步进客厅，背景里的电视声越来越响，等哈萨开口时已经是能听到剧中人在说什么的地步。

“你在看‘抢救未来’吗？”

「**嗯，听艾琳说这部好看的。**」

“偶数集是会比奇数集好看。”但艾琳是怎么知道的，她不是说自己没看过这个系列吗？

透过听筒，奥托可以听到熟悉的剧情——企业号的船员们利用太阳的万有引力而穿越时空来到旧世纪的旧金山市，分头行动寻找拯救未来的鲸鱼、大小适合的容器以及能源供应物质。从台词上判断，此刻应当是演到两位船员在阿拉米达军港找到企业号航空母舰的桥段了。

「**旧金山现在还好吗？**」

“好得很，一天到晚可‘热闹’了。”

说来也巧，联邦军总医院正好驻扎在旧金山湾区内，每天直升机呼呼救护车呜呜地接收北美地区乃至整个地球的严重伤患，想不热闹都难。

而与配套设施完备的军事基地截然相反，基地外的旧金山是鸟类的天堂，成片的废墟为它们提供居所，非法居留者产生的生活垃圾成为它们的餐食，时不时来扫荡的“猎人”部队替它们清除最大的天敌。结果是鸟类成为旧金山的霸主，每天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至于旧金山为什么会荒废成这副模样，大概是因为性价比不高吧——谁叫联邦军总医院的年度预算永远排在全军倒数呢！

十万八千里外的破事不值得多说，眼下重要的还是开出“医嘱”。

“好好吃饭，按时吃药，不要熬夜，适当运动。”

「**嗯嗯。**」

“尽量保持身心愉悦，不要大喜大悲。”

「**嗯…**」

“出门一定要报备，而且不能出远门！”

「**…**」

“还有…”

「差不多得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艾琳一把夺过话筒，威胁道。

「要是没其他的事，我们就先挂了。」

“我还没提复诊的事呢！”

「等你下班再说吧，拜拜。」

嘟…嘟…嘟…

忙音就是最好的挑衅，奥托被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推开单间门后，踏着怒气冲冲的步伐走向洗手台，直到打开水龙头才发现通讯器还没收起来，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人在洗东西。

“我说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地方打电话，原来是你啊。”休伦透过镜子的反光看向奥托，奥托也在余光里看到对方袖口上的番茄酱污渍，回敬一句：“又乐极生悲了哈。”

“怎么说话夹枪带棒，谁又惹你了？”

“别问，问就是我山猪吃不了细糠，想念人造重力了。”

“你还有一个月升少尉，故意干点蠢事让领导把你发配边疆不就好了。”

“你信不信下一秒老头就会把我捞回地球，还要逼我去鸟不拉屎的旧金山继续坐牢。”

“鸟不拉屎哈哈，那里就属野鸟最多了。”

“净是些殖民地上没有的野鸟，还喜欢在阳台上筑巢，想想就烦。”

尤其是珠颈斑鸠，几根树枝就是一个巢，每天早上咕咕咕地瞎叫，差点把奥托他们吵出神经衰弱。

“而且连我都扛不住离地时的引力，更不用大病初愈的人…搞到最后还是被重力困在地球上不去。”

听到这儿，休伦倒有些吃惊，问道：“你真打算日后带他上宇宙啊？”

“不然呢，他的父母又下不来，那不就只能自己上去了吗。”

这句话当然是预先准备好的胡扯，实际情况是奥托和艾琳都认为宇宙才是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不仅联邦影响力相对较弱，还有不少处于三不管灰色地带的边缘殖民地适合躲藏。换句话说，只要能上宇宙，大多数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休伦终于洗完他的袖口，挺起腰板来一边对着镜子理衣领，一边感叹：“虽然一段时间相处下来有点舍不得他，但早日能与家人重逢是好事。免得到时候闹进封闭病房…”

哦，封闭病房，接下来的话术奥托能直接背出来——不能过度保护，要留压力给他发展自我意识；能在内部会议上给领导好几记耳光的传奇人物怎么可能精神正常；记忆是一定会恢复的，区别仅在于接受程度；万一冲击太大，闹进封闭病房就完了云云，反正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话。

道理都懂，他只是想让哈萨能在未被打磨的阶段多停留一会儿。

**不要被“泡泡”困住，不要被世界侵蚀殆尽。**

**不要再走上绝路。**

点燃火光的人，从火光中走来的人，被火光吞噬的人。

他们都在呐喊着同一句话——

不要回头看，不要停下来。

不要让奇迹从指间流过！

不要成为那个罪人！

他终于恍然大悟，看到那条望不见底的路。

“我得走了。”

“再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劳碌命。”

“哈哈。”

“替我向护工小姐和中尉问好。”

“知道了。”

等下班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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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不决就上价值上抒情，写点意义不明的话，混完一章就够啦~（这些话都太羞耻了x）

反正又没人看，就跟在空无一人的沙滩上大喊，我们杀回来啦！一样

真的杀回来了！沙滩、海浪、阳光！！

注意防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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