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箱在塑型工坊后门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马哥——这个穿着紧身黑背心、露出虬结臂膀和脖颈上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皱着眉，用穿着厚重工装靴的脚尖不耐烦地踢了踢纸箱边缘。汗水顺着他剃得很短的鬓角滑下，滴在汗湿的背心肩带上。

“就这？”他瓮声瓮气地问，目光扫过田素，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多大点东西，值得老子亲自出来接？”

田素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弯下腰，手指抠进纸箱边缘的缝隙，“嗤啦”一声，封箱胶带应声撕裂。他用力掀开摇摇欲坠的箱盖，更多的白色泡沫颗粒涌了出来，簌簌地落在地上。箱子里，那个穿着褪色蓝白校服的塑料人形，终于完整地暴露在傍晚昏黄的光线和马哥审视的目光下。

马哥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往前凑了半步。巷子狭窄，空气里混杂着隔壁餐馆后厨飘来的油烟味、废弃包装材料的气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极淡的新塑料味。他粗糙的、指关节粗大的手直接探了进去，一把抓住塑料模特冰冷僵硬的胳膊，像拖拽一件沉重的家具，毫不费力地把它从泡沫的包裹中拽了出来，重重地“咚”一声杵在水泥地上。

塑料模特——王耀——保持着被田素卸下时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下一秒就要奔跑；手臂垂在身侧，指关节僵直；脸上凝固着那个田素精心炮制的表情——浓重的、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滴落下来的羞涩是底色，嘴角却被一种奇异的力量死死拉扯上扬，形成一种扭曲的、混合着巨大舒适感的诡异微笑。空洞的塑料眼珠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虚空，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嗬！”马哥围着它转了小半圈，从喉咙里挤出个短促的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用力，而是用食指的指关节，带着点试探，轻轻敲了敲王耀塑料的脸颊。

笃，笃。

声音沉闷而短促，是纯粹的硬质塑料回响。

“这脸……”马哥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厚厚的嘴唇向下撇着，毫不掩饰他的嫌弃，“这他娘什么表情？哭不像哭笑不像笑的，还臊眉耷眼的！谁家模特搞成这样？摆出去顾客看了晚上不做噩梦？”他粗糙的手指在那凝固的塑料笑容上用力刮了一下，指甲划过光滑的表面，发出轻微的“嚓”声。

田素站在一旁，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砖墙，巷子深处的阴影很好地藏住了他大半身形。他看着马哥的手指在王耀脸上粗鲁地刮擦，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仿佛那指甲刮过的是他自己的神经末梢。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墙角一块剥落的墙皮，声音刻意压得平直，甚至带上点市侩的精明：“马哥，你懂行。看模子，看骨架，看材质！表情……灯一打，衣服一穿，谁还细看脸？家里厂子清仓，便宜处理，腾地儿。这体型，这比例，绝对的少年感，市面上少见。”

马哥没立刻接话，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盒，叼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烟雾在浑浊的空气里弥漫开。他眯起眼，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再次扫过王耀全身。这一次，目光里的挑剔少了些，评估的意味更浓。他走近一步，几乎贴着王耀。

“脱了。”马哥突然说，烟灰随着他开口的动作簌簌掉下，“穿这破校服顶个屁用，糊弄谁呢？看看里头料子。”

田素的呼吸一窒，指甲下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他看着马哥那只夹着烟的手，毫不犹豫地伸向王耀胸前的蓝色塑料纽扣。那动作毫无尊重可言，就像在拆解一个快递包裹。粗糙的指腹捻住第一颗纽扣，用力一扯——

“啪嗒。”

一声轻响，扣子没有崩开，但扣眼被强行撑大了。马哥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第一颗，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蓝白校服短袖被粗暴地向两侧扒开，露出里面光滑、黝黑的塑料胸膛。

田素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片袒露的塑料皮肤上。阳光已经西斜，巷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但那塑料胸膛在朦胧中依旧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毫无瑕疵的深色光泽。胸廓的轮廓清晰，覆盖着一层象征性的、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汗水？不，那只是凝固在表面、反射着微弱天光的塑料光泽。最显眼的是那两点深褐色的凸起，如同两枚小巧坚硬的塑料铆钉，牢牢地嵌在那里。田素的喉咙有些发干，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如果王耀此刻是活生生的，被一个陌生男人这样粗鲁地扒开衣服，他那张总是容易泛红的黝黑脸庞，此刻会烧成什么样子？他的胸膛会不会剧烈起伏？那两点小小的凸起，会不会因为羞耻和寒意而瞬间变得坚硬挺立？他的牙齿会不会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血来？他会不会猛地推开马哥的手，像头被激怒的小豹子一样吼出来？

“啧，胸肌模子还行，就是这色儿……”马哥粗糙的手指毫不避讳地按了上去，在那光滑冰冷的“胸肌”上用力捏了捏，又沿着肌肉的纹理滑动，像是在检查皮革的韧度，“太深了点，灯光吃色。还有这玩意儿，”他用指甲盖弹了弹其中一枚深褐色的“乳头”，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做得太实诚了吧？跟真家伙似的，糊弄人也不用这样。”他一边抱怨，一边又用力捏了捏那点凸起，像是在测试它的牢固程度。

田素感到一阵反胃，他强迫自己盯着马哥的后脑勺，声音干涩地解释：“厂里……可能是按运动少年原型做的，肤色深点正常。材质绝对好，高强度改性PVC，耐操。”

马哥哼了一声，没理他。手顺着平坦的塑料胸腹一路下滑，掠过紧绷的腹部线条——那里也被马哥捏了两把，似乎对那清晰的腹肌轮廓还算满意——直接落在王耀的腰带上。那根廉价的帆布腰带，在田素扛他回来时就已经有些松垮了。马哥的手指勾住腰带扣，用力一扯一拽，皮带应声而开。接着是拉链被拉下的刺耳“嘶啦”声。

田素闭上了眼睛，一秒，又猛地睁开。他不能错过任何细节，他需要确认王耀的“状态”。

校服裤子连同里面的内裤被马哥毫不客气地一并褪到了膝盖弯处。运动鞋和褪色的校服裤子堆叠在一起，形成一团破败的布料。王耀的下半身完全暴露在傍晚微凉的空气中。

昏黄的光线模糊了细节，但那份凝固的饱满和昂扬的姿态，依旧极具视觉冲击力。尺寸远超普通少年，尤其是在挺立的状态下，更带有那种沉甸甸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深褐色的塑料表面光滑，在微弱光线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两个饱满的囊袋线条清晰，透着圆润的球形弧光。

马哥的动作顿住了。他叼在嘴角的烟头火光猛地亮了一下，他用力吸了一口，眯着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具塑料模特最私密的部位。他的眼神不再是纯粹的评估，混杂着一丝惊讶，一丝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玩味，还有一丝……仿佛看到了某种卖点的精光。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意味。他伸出手，不是像捏胸肌那样粗暴，而是带着点……好奇？他粗糙的手指先是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饱满光滑的顶端。冰凉，坚硬。然后，他的指腹沿着柱身流畅的弧度，慢慢地向下滑去，一路滑到底部沉甸甸的囊袋。他甚至还托在掌心，掂量了一下那分量十足的塑料质感。整个过程，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像是在鉴定一件古怪的古董。

田素站在阴影里，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大脑。他死死盯着马哥那只在王耀身上游走的手。指尖滑过顶端时，田素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如果王耀活着，这突如其来的触碰，会让他发出怎样惊惧的抽气？身体会不会像触电般弹开？指腹沿着柱身滑下时，田素几乎能“看到王耀那黝黑皮肤下瞬间涌起的血色，肌肉因极度羞耻和紧张而绷紧到极限的颤抖。当马哥的手托起那沉甸甸的囊袋掂量时，田素仿佛听到了王耀崩溃般的呜咽和牙齿打颤的声音……那具冰冷的塑料躯体之下，可能正无声地经历着一场灵魂被凌迟的风暴。

“嘿，真他娘的……”马哥终于收回了手，搓了搓手指，仿佛在回味那奇特的触感。他转过身，脸上那嫌弃的表情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的算计，“小子，你这‘瑕疵品’，有点意思啊。”他重新打量田素，目光锐利，“这下面……原模就这样？厂里故意的？”

田素强迫自己迎上马哥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不知道。厂里老师傅做的，可能……想做得逼真点？也可能是模子本身比例就这样。”他顿了顿，补充道，“马哥，你也看到了，除了脸有点怪，其他地方，料子、骨架、比例，尤其是……这个特征，绝对的‘卖点’。那些给潮牌拍男装、拍内裤广告的，不就图个噱头？放你店里，绝对吸睛。”

马哥没说话，只是又绕着王耀转了一圈，这次看得更仔细。他捏了捏王耀塑料手臂的“肌肉”线条，掰了掰关节（塑料只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又蹲下去检查了一下脚踝和小腿的线条，甚至还用力扳了扳那条光滑无毛的腿，测试稳定性。王耀的身体只是轻微地整体晃了晃，鞋底摩擦地面发出“沙”的一声，很快又稳稳站住。

“行吧，”马哥终于直起身，把快烧到过滤嘴的烟头扔在地上，用厚重的鞋底碾灭，“模子骨架确实硬朗，站得稳。这身皮子……”他又瞥了一眼王耀袒露的下身，“也算个噱头。就是这脸，真他娘败兴。”他咂咂嘴，好像在权衡价格，“这样，一口价，两百五。这表情我还得找人想办法处理，费事。”

田素的心沉了一下。两百五？比他预想的还要低。但他脸上没露出任何不满，只是微微皱眉，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马哥，你这价……太狠了。厂里清仓，但这料子成本都不止这点。三百五。这体型，这骨架，当个高级点的腿模都值这个价。表情……灯一打，角度调调，没准还能成特色。”他特意强调了“腿模”和“特色”。

马哥瞪了他一眼，粗声粗气：“屁的特色！吓跑客人你负责？两百八，顶天了！爱卖不卖！”他作势要走。

“三百二！”田素飞快地接口，声音带着点急切，“马哥，您看这材质，这硬度，放您店里展示重一点的秋冬外套都没问题，不变形！三百二，就当交个朋友，以后厂里有好货我第一个想着您！”

马哥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看王耀那副凝固着怪异表情的塑料脸庞，目光最终又落回那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下半身轮廓上。他咂了咂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操……行吧行吧，三百二！算老子今天开张发善心！下不为例！”他骂骂咧咧地从鼓鼓囊囊的腰包里掏出一沓钞票，手指沾着唾沫，飞快地数出三张红色百元钞和两张十元钞，一把塞到田素手里，“赶紧的，拿钱走人！看着这脸就膈应！”

钞票带着马哥身上的汗味和体温。田素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迅速将钱攥紧，塞进裤兜。塑料的冰凉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他没再看王耀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被成功脱手的货物，低声说了句“谢了马哥”，便迅速转身，瘦削的身影很快没入了巷子深处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马哥对着田素消失的方向又骂了一句，才转过身，皱着眉看着杵在眼前的塑料模特。“妈的，还得老子伺候你！”他嘟囔着，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裤子和内裤，胡乱地塞回纸箱里。然后，他像拖一个沉重的麻袋，抓住王耀冰冷僵硬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它弄进了塑型工坊灯火通明的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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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塑型工坊临街的玻璃橱窗里，灯光亮得晃眼。王耀，或者说那具顶着王耀面孔和躯体的塑料模特，被摆放在一个略高于视线的黑色旋转展示台上。

他身上那身破旧的蓝白校服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非常紧窄、布料少得可怜的男式黑色情趣内裤。内裤是极富弹力的莱卡面料，像第二层皮肤一样，紧紧地、毫无保留地包裹着王耀的塑料臀部和大腿根部。内裤的前档设计更是“别具匠心”——并非完整的包裹，而是在关键部位采用了半透明的黑色网纱拼接，以及几条象征性的、交叉的弹性细带。

效果是爆炸性的。

那条黑色内裤，如同一个精心设计的展示框，将王耀那被田素用特殊药剂“唤醒”并最终定格在巅峰状态的雄性特征，以一种近乎直白、充满侵略性的方式凸显出来。饱满到夸张的轮廓，昂扬挺立的姿态，透过半透明的网纱和绷紧的弹性细带，纤毫毕现。深褐色的塑料在强烈的射灯照耀下，反射出一种润泽的、近乎妖异的光。光滑的塑料肌肤与紧绷的黑色弹力布料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橱窗外的人行道上，人流如织。不少路过的行人，无论男女，目光都会被这具姿态奇异、穿着大胆的模特牢牢吸引。短暂的驻足后，反应各异。

“哇哦……这模特……好……好敢穿啊！”两个挽着手逛街的年轻女孩，其中一个红着脸，飞快地瞟了一眼，拉着同伴想走，却又忍不住回头再看。

“啧，现在卖衣服的也搞这种噱头了？伤风败俗！”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皱着眉头，鄙夷地啐了一口，加快脚步离开。

“这身材比例……啧啧，这腿，这腰，还有……咳，够劲！就是脸怎么怪怪的？”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染成黄色的年轻男人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眼神带着赤裸裸的玩味。

“哎，马老板！”一个打扮时髦、背着大单反相机的年轻女子推门进店，指着橱窗里的王耀，“那模特身上那条内裤有货吗？什么牌子的？太有冲击力了！我有个拍摄想法，正需要这种效果！”

马哥正叼着烟在柜台后算账，闻言立刻换上笑脸：“哎哟，苏大摄影师！有眼光！内裤刚到的新款，意大利牌子！模特身上这条就是展示品，效果绝对震撼吧？我跟你说，这模特骨架绝了，撑衣服！就是脸……咳，厂家搞的抽象艺术，甭管它，看身材看效果！”

苏摄影师又仔细看了看王耀的脸，眉头微蹙：“是有点……特别。不过身材确实没得挑，尤其这腰臀比和……嗯，”她目光扫过那被刻意突出的部位，坦率地说，“这特征，拍出来肯定有张力。行，内裤给我拿两条，M码和L码各一条，我先试试效果。”她爽快地付了钱。

马哥乐呵呵地收钱拿货，心里美滋滋，觉得那三百二花得真值。

下午，几个穿着附近高中校服的男生打打闹闹地路过橱窗。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无意中瞥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

“卧槽！快看快看！”他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指着橱窗里的王耀，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和促狭，“这模特穿的啥玩意儿？也太骚了吧？啧啧，这尺寸……假的吧？吹出来的！”

他的同伴们立刻围了上来，对着橱窗里的王耀评头论足，发出哄笑声。

“哈哈，就是！假的！塑料的嘛，想多大做多大！”
“别说，这脸……我怎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得了吧你，看个塑料模特都觉得眼熟？想女朋友想疯了吧！”
“滚蛋！我是说真的……有点像……七班那个谁？王耀？就那个踢球挺猛、老拿着个奥特曼水壶那个？”
“王耀？噗……别扯了！他能长这样？还穿成这样站橱窗里？打死我也不信！走了走了，打球去！”

那个觉得眼熟的男生又狐疑地看了几眼。橱窗里，王耀空洞的塑料眼珠茫然地“望”着喧嚣的街道，脸上凝固着那个混合巨大羞涩与奇异舒适感的扭曲笑容，在黑色情趣内裤的衬托下，显得无比怪异又无比刺眼。男生摇摇头，觉得自己肯定是眼花了，转身追上了同伴。

马哥在店里隐约听到了外面的哄笑声和议论，他叼着烟，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议论？怕什么？议论就是流量！他走到橱窗边，调整了一下射灯的角度，让灯光更加聚焦在王耀那被黑色弹力布料和网纱包裹、强调得无以复加的昂扬部位。光滑的塑料在强光下反射出诱人的高光。他甚至看到街对面，有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假装看手机，实则偷偷用手机镜头对着橱窗里的王耀，尤其是那个部位，快速地连拍了好几张。

马哥满意地吐了个烟圈。这三百二，花得太他妈值了。他仿佛已经看到更多像苏摄影师那样的订单飞来了。至于那个表情？谁在乎！在绝对的身体“资本”面前，脸算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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