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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约·归一集 #1,归一 · 序

2026-07-29 10:40 短篇章节 45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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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在高速公路上,拄着破烂树棍的女孩子,离开聚居点已经三天了。

自从世界像开玩笑一样,以游戏地图区域损坏般的样式,在大地和依靠它站立的高楼大厦上剜除出大大小小的几何空间后,没有随着空间崩坏而消失的人们——在千疮百孔、彻底停摆的世界上苟活下来的四十分之一人类,发现在一个破败小区的土地里,长出了荧绿色与紫红色交织的植株。
那一群探险的人们,想要上前细看,却没有想到这孽生之物的表皮竟如此娇嫩,很容易就被大风中飞扬的沙尘切开了一道道伤口,细碎的痕迹里缓慢地涌出一点又一点粘稠且罪恶的琼浆,又很快开始挥发,干结成了一片片底色黑紫,扭曲着荧绿细线的蜡质薄片。而挥发出去,随风飘散的邪念的颜色,成功穿过这些人遮挡得并不严实的面巾,让他们把自己嗅入鼻腔。于是,被沙尘迷住眼的那些人,看见自己的同伴微微扭动腰身,走向全小区里唯一一栋被切去了半数面积,却依旧屹立不倒的那栋居民楼的侧后方。
还站在原地的人们,顶着一股异常的香气,开口呼唤自己走向迷途的同伴,却发现自己似乎忘了来到这里是何目的,看着眼前被飞扬黄沙遮蔽的前方,生怕他们走丢了,也追了上去,直到他们错愕地发现,天空已经诡异地变成了那植株上特有的粉紫色,远处的地平线则是绿荧荧的一线。
世界的突变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他们因此开始害怕起来,迫不及待地要跑步追上自己先行的那些同伴,但每一步都越发地使自己感到迷茫。渐渐地,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楼体破碎的一侧有着什么东西,难以置信的诡异景象使他们恐惧万分,便再也顾不得别的什么东西,都奔向那破碎大楼的阴面。
所有人都看到了,如切开的慕斯蛋糕般裸露在外的楼体切口上,挂满了爬山虎一样的粉紫色藤蔓植株。借着楼体的阴影,可以看见藤蔓隐约发着光亮,汇聚到一起,在世界错误崩坏留下的空间之上扭结在一起,向天而去,形成了一个亮幽幽的巴别塔。
变了,都变了。
浓到令人窒息的香气,混杂着沙尘,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探险队员们,不再有所顾虑,纷纷寻找自己的路途,爬向造物主的恶趣味所诞下的孽种身边,一睹为快。他们不会感到疲倦,失去意识的他们不会停止追寻自己最本初的样子;他们不会坠落,巴别塔的每一根粗壮藤蔓会护佑住自己永恒的信徒。
直到太阳西落,世界上无比阴暗的角落之一,才开始自己的夜夜欢歌。无数迷途的人闻声而来,误入此地,也将成为苦难本身的又一颗颗硕果。
半年之后,一百三十公里外,一个被黄沙埋起半数的废弃高中里,几个长着人面的犬类野兽,拖着一个昏迷的男人回到自己的窝巢里准备分而食之,从男人脖颈处流出的鲜血撒溢在地,滋养着还在蔓延的受感染植株。

又过去了一年,粉紫藤蔓还是像毒蛇一样,爬到了她在海边扎根的那个地方。你不需要知道后来她经历了什么,故事马上要讲述的,是又一个勇士的陨落。

在那天下午,某个夕阳西下之时,武术世家的她突然厌倦了自己肩上本不该有的重量,她还没有太多成长,压抑的日子令她几度寝食难安。看着自己怀里的背包,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她就紧张,紧张到慌起神来。
晚上,大家聚堆在大篝火旁边的时候,她冲天打掉了捡来的土制猎枪里最后一发子弹,聚集来夜空中几近所有的星光。她环顾了一下,这里的人,哪些不曾是她的亲友和邻居,现在衣衫褴褛地坐在锈迹斑斑的公园长椅上,讶异地看着她在小广场上公然鸣枪。
她在等待领头羊的出现。
直到屠户带着原来经营茶馆的大叔挤上前来,她才没有继续压着自己的嘴角,狞笑着拿出包里对半折断的紫色蒿草,像啃甘蔗一样又吮又嚼。困顿的人们见状瞬间精神了,掺杂着恐惧的嘈杂声音猛然涌起又如波浪四散而去,大家远远地躲避她,像看着怪物一样在远处看着她,只剩下大叔,和那个扶着他来的屠户,一脸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最终也慢慢离去。
茶馆的大叔在第二天早晨,颤颤巍巍地交给了她一件暗黄绿色的斗篷,还赠给了她一把自己挂墙收藏的打刀,与以往不同的是,大叔叫屠户拔刀,把刀刃折断了三分之一,才递给她。这是那大叔为她占卜结果的一部分,折断掉的兵器,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她看着旁边壮硕如熊的屠夫,这老实巴交的家伙,竟也只是一味地叹息摇头。
谁不知道她是好心?只不过,这是不归路,那大叔看着她,突然的任性带给她一丝灰暗悲凉的气息,他面色凝重,向她坦白:
“你啊,本不应该踏上这条道路的。”

她还没走多远,便感觉曾经一直走的大路变得不一样了,惹眼的不再是那些丛生的杂草,而是零零星星地缠绕进根部的嫩粉色细藤。
“在那里……是在那里……”
她一抬眼,看见黯淡褪色的蓝天之下,原野之上竟有如此多的微亮细线,直指通往北方山间的一条公路。她颠了颠步子,包里的东西还不算太重,算上路途的消耗,只要朝着那个地方一直跑,跑过去,就可以找到那里了。
背向晌午阳光的女孩子,继续奔跑在城际快速路桥上,不时躲避着桥面上方方正正的坑。她想过这些事情,聚集区里所有还没活够的幸存者都想过这些事情,那些冒死前去的人,为何他们的意志没有起到一点作用?那些有着人体特征的兽形怪物,真的曾经是枉死在灾害之下的那些亡魂吗?不是说那些没能救出来的人,都是被这该死的藤蔓缠绕起来拖走的吗,也许这植物有捕食的能力,但那终究是吸取养分,这些怪物到底是如何来的?她越想越乱,之前和自己一起外出搜索的一对姐弟,姐姐遇难后并没有听见什么凄厉的惨叫……某次季节性迁移时,护在最中间的几十名老人孩子,经过这片地方时丢失的,又恰巧是那个弟弟……难道他们最终的归宿,真的是变成那些怪物吗……她不敢再想下去,她不想也不应该成为害群之马,想到这令人憎恶但又有些梦幻的家伙,把自己缠起来,然后……总之不管怎样,自己变成了一个怪物——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怪物,背靠着那令人迷幻,神魂颠倒的温床,回头走向南方……
“不对!我在想什么……”
长时间的走神让她跑得歪歪扭扭,几度差点栽倒在路沿上,或是被破碎的残骸与杂草绊倒在地。再一抬眼,微微起伏的群山开始刺破地平线,进入她的视界里。而原本北方深邃的蓝色天空也已开始沦陷,发出了异常的暗紫色。照射在地上的阳光,对他而言也开始因为逐渐发绿而变得莫名刺眼。
要进入他们都不知道的那个新世界了吗……有点芳香……

她还是沿着毒物的晦涩指引,走进了北方的山里。山影之间少了一部分碍眼的阳光,眼睛舒服多了。即使如此,流过峭壁那过于阴凉的风还是吹得她有些不适,她只得裹紧那被大叔连夜用浓茶水浸过又烘干的斗篷,但不流通的内里空气,又莫名使自己觉得有点闷……明明没有过这些习惯,难道自己已经开始有所改变了吗……
时间不太多了呢……想想居然感到有些……落叶归根那样的期待感。她晃了晃头,自从沿着高速公路进入山区,这头脑很快就开始混沌起来,看着漫山遍野指引自己的诡异植物,就好像要回家一样——才不是!她敲打了两下自己的脑袋,却又有点眩晕……都怪自己,这两天只顾路途没有太去休息,腿开始回过劲来,止不住地酸痛。胳膊更是在砍掉那只变成狼一样的女人样怪物之后彻底停摆,要不是打刀被折断一段变成砍刀一样,恐怕自己是连这令人作呕的杂草都无法应付……休息……必须休息……
就这样奔走着度过了一天,她拖着相当疲累的身躯,沿着路面刮过的风掩盖不住脑海里日渐严重的聒噪,似乎是想要和她对话,想要催促她尽早……尽早如何呢……她自己也琢磨不清楚了,于是用力揉了揉眼睛,尽量不让光线影响自己的视野。几番费力,她感知到远山那里有一处莫名的尖锐视感,那……是建筑吗?她又艰难腾挪了半个钟头,终于看真切了,是服务区,服务区啊……太好了……她仰头看向天空。这原本深邃美丽的无尽之域,也和那些人传言的一样,变成了粉紫色,飘扬着黯淡的云。
她喜出望外,忍住一切折磨着自己的痛苦,慢慢地跑了起来。

然而这不是什么栖身之所,她只觉得越发疲劳,每靠近服务区一步,她所感受到的归属感就越强,这个任性到不知死活的孩子,已经辨识不出来哪里是家,哪里该是家。疲劳正像她曾经肩上的背包一样,压迫着她本不该承受这苦难压力的肩膀,她只觉得没有人回应她的这种归属感令她感到寂静的可怕,便害怕起来,走向那人来人往的地方,但这很平常的景象也只不过是她的幻觉而已,那服务区里没有一个人影,只有四处挂着,胡乱堆着的数十个藤茧在欢迎着她。她已经失去了分辨危险的能力,越是向前走去,人们的模糊交谈,孩童的欢声笑语便越是真切,她面对眼前的所谓“温暖”,也只是像个孩子一样,在累到瘫软之前迎上那张开的怀抱,柔软而馨香……
早已等待多时的半交织藤蔓网络,接住这将要凋零的花朵,把她慢慢握在自己的掌中,一层又一层地缠缚住。这虚假的慈母,宽大的指间缝隙没有察觉到,承受了太多苦难的她,昏死过去之后都没有松动她近乎要僵死的右手,紧紧握着那柄断刀,一起被包进茧中。
这恶物,就这样诱骗了又一个要去征讨它的人,用她的躯体塑造着自己又一孩子的新生。

不知时间流逝几何,疲劳仍未散去的女孩,在睡眼惺忪之际试图去活动自己的腰身,伸展的手臂,在包覆自己的茧囊里猛一下拨开了不知什么吸附在颈肩之上的东西。她微微睁眼,血红色虹膜上的那一道竖线微微分开,带给他身边迷幻的景象。女孩依旧没有清醒,对着眼前迷蒙的新世界报以一脸迷醉。她确认了一下,自己的刀还在身边,便打了个哈欠,就着藤蔓倾注给她的养分再次睡去,她换了个姿势,丝毫没有怀疑过自己的下肢为何变得麻木不堪。他也不知情为何物,欲乃何毒,只知道一味地挽留怀中之物,拥抱它,亲昵它,缠绞它……这是最简单粗暴的占有,她的无意识的演练,使得简单的幸福面对自己,只有前进的余地,没有后退的空间。
世界迎来暴君的贪念所致的最后审判,狂风卷带着从北方来的沙尘,从这处服务区席卷而过,荒芜掉这周围二三十里的所有土地。

后来的故事,又不知道将会是什么年月才开始演绎,反正我收尾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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