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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逝|相阿相】苹果

2026-08-08 14:46 短篇章节 54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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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回想的话,相马和树与阿久津大梦的真正意义上的羁绊始于两人加入日侠连后第三年夏天发生的事。
三年这个时间节点略有些尴尬:他们在组织里稍微有些名堂,但也总是干着杀人埋尸之类不入流的脏活累活。相马和阿久津都是会毫不犹豫使用暴力的人,和传统老派黑道相比,他们并不在乎所谓仁义,因此干部们看不起他们,而小弟们因为惧怕不敢追随。混得不上不下,不好也不坏。
做公安也好,做黑道也罢,二十出头尚且青涩的相马和阿久津再怎么咬紧牙关努力往上爬,都是上头眼里一颗好用实惠的棋子罢了。维持表面社会必要的正义与维持黑暗社会必要的秩序本质上没有区别。
第三年夏天,相马和阿久津第一次干分尸的活。
事情的起因挺简单的:当时的若头辅佐喝多了跟路边的小混混起了口角,一瓶子给对方敲死掉了。杀人容易抛尸难,这件棘手的工作理所当然被推到了相马和阿久津头上。醉醺醺的阿久津被从公关俱乐部临时喊来,满身的酒气让他在干活前先挨了一顿臭骂。夏天连日的暴雨淋得山上的土壤松弛柔软,埋尸难以执行,于是他们去找到专业的清道夫,配缸药水来解决问题。
而对方轻车熟路地塞给阿久津一把电锯:先切,切好了再溶能快一点。
第一次分尸,也是第一次使用电锯,方便快捷简单粗暴的机械切开人的身体所散发出的内脏的腥臭味,让阿久津的酒醒了一大半,他吐的昏天黑地,额头和后背都被涔涔冷汗浸透,也像极了淋上一场暴雨。
相马以为阿久津把肚子里的东西和酒精吐干净了就会好的,在阿久津呕吐的时候,他戴着口罩,耐心地处理着臭烘烘冷冰冰又滑腻腻的死人。可是阿久津的症状迟迟没有缓解,第一次的呕吐就像是按下了什么开关,他吐两口,回来帮着相马切两块,再跑去吐两口。直到最后阿久津胃里空荡荡吐出胆汁,直到相马把最后的尸块扔进药水桶——事实上大部分工作都是相马在做,每个环节都臭到要死,鼻子快烂掉了。
“没出息的小子,”清道夫不耐烦地指挥阿久津把地拖干净,“出门右拐三个街区废弃大楼地下二层,让那边医生扎一针吧,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的。”
***
相马把车停在废弃大楼旁边,捂住口鼻拖着阿久津沉重的身体来到地下医院。和想象中的差不太多:灰尘、霉味,消毒水和血腥味,刺眼的白炽灯照着刺眼的白床单,生锈的铁皮柜放着各式各样可疑的瓶瓶罐罐。他用力地打了个喷嚏。
地下医生挑挑眉毛,他闻到二人身上的腥臭气,自然是知道发生了什么,这类病人不罕见,都是清道夫那边介绍来的。
“急性呕吐脱水,挂个吊瓶就好了,药的话随便外面什么药局都有卖。”
地下医院没有什么病患,相马把阿久津扔到距离最近的病床上,阿久津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呻吟,翻身又吐出一口胆汁。
挂上止吐针以后阿久津总算平静不少,不一会就开始昏昏欲睡起来,也许针剂里还有些镇静剂的成分在,分尸初体验的家伙往往需要这个。
习惯了就好了,这才哪到哪。
见阿久津没什么大碍,相马简单跟医生交待了两句。他走到废楼外面呼吸新鲜空气,夏夜的热气带点雨水和泥土的潮湿,让他舒缓了不少。
想要在黑道出人头地就免不了进地下医院,呕吐、中毒、劈砍、枪击……手术台的白光灯下面等待审判的项目可太多了。相马不喜欢白色,讨厌在明晃晃的灯光下暴露自己,黑夜应该有黑夜的样子才是,浓厚的黑下涌动鲜红的血。
如果是阿久津可能会在这种时候抽根烟吧,相马吸了吸鼻子,呛人的东西他一向不喜欢。阿久津烟瘾挺大的,但在相马身边会自觉克制自己少抽,对于黑道底层的平辈来说他的行为其实完全没必要。谁知道是不是某种雏鸟情结呢,年轻人总是对身边早早出现的搭档抱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执着。
等什么时候当上干部了,说不定还会喝结拜酒呢。
这活可真不好干。
***
相马在外面兜了半个小时,提着一只塑料袋回来,医生说阿久津刚醒,还有点犯迷糊。
“感觉如何?”
“缓过来点了。”
“吃点东西吧,感觉会好些,”相马坐到阿久津病床边的凳子上,拿出塑料袋里的苹果向他扬了扬,又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这个我消过毒了。”
“抱歉啊,苹果挺贵的吧。”
“这没什么。”
相马利落地削着苹果皮,清新的气味冲淡了狭小病房的霉味和呕吐物的酸味,一时间只有沙沙的削皮声覆盖了室内的沉默。相马能感受到阿久津的目光在追逐自己手部的动作,他看得目不转睛。
“相马,你的手好白啊。”阿久津唐突一句。
相马失笑:“胡说些什么呢。”
苹果皮像红色的蛇,像血,从相马的手里长长地垂到地上。
“你这张脸当黑道也太可惜了。”
“你是不是酒还没醒。”
“不是,我说真的。如果——”阿久津没有再说下去了,相马切下一大块苹果,用刀尖戳着塞到他嘴边,阿久津咔擦咔擦地嚼起来,非常识趣地把假设性问题吞进肚子。
没什么好说的,没什么好问的,当黑道的家伙不是天生的恶棍就是有着悲惨复杂的内情背景。问东问西说来说去改变不了什么,徒增笑料和把柄,退缩的想法冒出芽就该被掐掉,逃避的念头就算产生了也得假装不知道。阿久津一边嚼一边想,这苹果可真好吃。
相马又何尝不明白阿久津想说什么呢,一股烦闷的情绪扑面而来,有野心而无退路的日子里谁都不能放弃,黑道可以杀人,公安也可以,所谓正义只要自己相信就会存在,他从抹掉自己的身份、杀掉第一个人的时候就不敢说后悔了。
“相马,你自己也吃点。”
“不用。”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起其他的可能性,一路走到黑是他们应当的宿命。地下病房的白炽灯下,一颗苹果是他们苦涩腐臭生活中的一点小小奇迹。阿久津又在盯着相马的手看了,细长结实苍白锋利,和手中握着的小刀那么像,那么令人着迷——自己肯定是连脑浆子也一起吐出来了。
等到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干脆雇相马给自己削苹果好了,红色说不定意外地适合这漂亮的家伙呢。
阿久津肯定是想到了有趣的事情吧,相马察觉到他在傻笑,他自己也莫名其妙地很想笑。阿久津晒得黝黑的脸上,嘴唇格外煞白干燥。相马鲜少见到阿久津这么虚弱的时候,就算是最底层的黑道,也是不会轻易露出任人宰割的样子的。每个人都梗着脖子拼一口气,除非——
除非面对完全信任的生死之交。
相马觉得很满足,那些模糊不清的焦灼仿佛在一瞬间得到了缓解,现阶段能够获得这种信任,是对他卧底工作的绝佳肯定。
遗憾的是,后来过了很多年相马才明白,那一瞬间的满足感其实是他自己刻意去回避的,能够被称作是“真心”的东西。
***
阿久津恢复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尽管嘴唇还是干燥发白,却开始嚷嚷起想吃拉面想吃烤肉之类的话。
“真是的,你这家伙别太离谱了。”终于离开地下医院,相马松了口气。
“我请你吃啦,”阿久津嘿嘿地笑着坐上驾驶席,“走吧,我开车”。
“至少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臭死了,”相马的脸上难得露出了疲倦的神色,他把手轻轻搭在阿久津握着方向盘的左手上,“去你那里可以吧。”
阿久津有些惊讶地扭过头看着相马,仿佛为了确认手背上传来的凉意真的是来自相马的身体而不是他的小刀,相马也毫不掩饰地与他四目相对。
“真的这么钟意我的脸吗?”
白皙的脸颊上几颗小小的黑痣,像果肉上嵌着的小小的籽,阿久津感到口干舌燥,他想念昨夜苹果清脆酸甜的味道。
***
多年后,相马和树独自坐在审讯室里等待讯问,望着白色墙壁和台灯的白光,他短暂地想起这件事情来。片刻后审讯的刑警队长推门而入,讲着不合时宜的冷笑话:“老实交代的话有猪排饭吃哦。”
他闭起眼睛微笑:“比起那个,我倒宁可吃个苹果呢。”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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