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梦幻「虚假」的乐园，重返「真实」的门扉

大概，我是被清晨的阳光唤醒的。
不知名的小虫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微弱的鸣叫，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青草的清香。
老实说，这里与传闻中描绘的「永恒绿洲」的确没有什么区别。
除了……
……某种只属于成年男女之间，在这里疯狂了一整夜后，挥之不去的气息。

「唔……」

意识还没有彻底清晰，然而全身上下，尤其是腰部和双腿，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痛感，不仅如此，浑身上下都完全使不上劲。
昨晚那个家伙，简直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清冽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贴着地面吹过，拂过了我的下半身。
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好凉。
那种感觉非常明显，同时也让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的下半身，此刻正处于一种完全「不设防」的状态。
我猛地睁开眼睛，低下头看去。
借着晨光，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惨状。上半身，那件原本还算整洁的公会制服衬衫，此刻正皱巴巴地披在我的身上，扣子都没有扣上，只是堪堪遮住胸前。
而视线再往下，便是那双惨不忍睹的双腿。
啊啊……这可麻烦了。
不仅如此，那些顺着大腿根部流淌下来的混浊液体，此刻已经干涸，形成了一块块斑驳痕迹。
被风一吹，那敞开的裂口处自然觉得凉飕飕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让人腿软的画面赶出脑海，双手撑在草地上，艰难地支起了身子。

「……没力气。」

腰部的酸软让我实在使不出力。
真的是。
我转过头，看向躺在我身侧的「罪魁祸首」。
约尔乌斯此刻正背对着阳光，睡得很沉。他那张略显清秀的侧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他那头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头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笑意。
这人睡着了后，做了什么梦啊？
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睡得香甜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一种想要恶作剧的念头在我的心底油然而生。
我伸出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戳在了他的脸颊上。

「喂，约尔。天亮了，太阳晒屁股啦，快点起来。」

没有反应。他只是皱了皱眉头，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甚至还把头往我这边靠。
这是干嘛？

「居然还敢赖床？」

我挑了挑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干脆两只手齐上，捏住他两边的脸颊，用力地往外扯。

「约尔——乌斯——！给我醒醒！」
「疼疼疼！」

这下子，再怎么贪睡的人也该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眼神中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他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脸。
当他看清我时，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他连连撇过了头。

「露、露露……早、早上好……」

他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在我的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早什么早！」

我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直接盘腿坐在草地上，然后故意将那双套着残破连裤袜的腿伸到了他的面前。
我深吸了一口气，鼓起脸颊，眉头紧锁，装作一副极其生气，随时都要发飙的样子，用手指着自己大腿根部那道巨大的撕裂口。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约尔乌斯同学，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有的视线被迫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到那双被他亲手撕成碎片的白色裤袜，以及上面那些已经干涸的，属于他昨晚留下的罪证时，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石化魔法一样。

「这……这个……」

他的额头上甚至开始冒出了冷汗，双手在半空中不安地比划着，像个做错了事被老师当场抓包的学生。
好像本来就是。

「那个……露露……我……昨晚……你让我撕的……不对！是我的错！我、我太冲动了……我……」

看着他这副语无伦次，快要急哭出来的样子，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不行不行，还得忍住。
是他太过分了。
嗯嗯。
是他太过分了。

「太冲动了？」

我故意提高音量，不依不饶地步步紧逼。

「我这可是只有这么一套替换的衣服！你把它撕成这样，上面还弄得全都是那种脏兮兮的东西，你让我接下来怎么穿？这里可是荒郊野外，难道你要让我光着腿到处跑吗？」

约尔被我训斥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对不起……露露，真的对不起……」

他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之中。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终于破功了。

「噗嗤——哈哈哈！」

我实在绷不住了，捂着肚子，毫无形象地倒在草地上大笑起来。
眼泪都快被他逗出来了。
听到我的笑声，他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我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大脑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

「露、露露？」

他试探性地叫了我一声。
我笑够了，这才重新坐直身子，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笨蛋。」
「骗你的啦，我没有生你的气。」

我看着他的眼睛，故意凑近他的耳边，吐出了一口气。
随后，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不如说……昨晚，你表现得很棒哦，我很满意。」

他的脸在一瞬间泛起了红晕。
他猛地往后退缩了一下，双手捂着脸。

「露露——请你不要再说那种话了……我真的会……」
「会怎么样？」我坏笑着追问。
「会……会忍不住再……」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透过指缝，眼神躲闪地看着我。

「哎呀，年轻真好啊。」

我感叹了一句，没有继续逗他。
毕竟我的身体是真的吃不消了，要是再来一次，我今天大概就只能在这个草地上躺尸了。
我转移了话题，低下头，开始处理腿上这件麻烦的挂件。

「不过，这个东西确实是不能要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将那双已经破烂不堪，而且黏糊糊的白色连裤袜从腿上脱了下来。
脱下它的过程有些艰难，因为有些干涸的液体把汗毛和衣物粘在了一起，扯动的时候带来阵阵轻微的刺痛。
我将那团被揉成一团，散发着某种奇异气味的裤袜拿在手里，然后极其自然地，递到了约尔乌斯的面前。

「喏。」

约尔乌斯看着我递过来的那团东西，只是这样看着。

「你愣着干嘛？」

我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啊？我……这个……」

约尔乌斯猛地回过神来，双手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无处安放。

「这个……要怎么处理？我……我要把它洗干净吗？」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思考如何清洗，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洗什么洗啊！都破成这样了。」
「那……那怎么办？丢、丢在这里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行！万一以后爱丽丝或者丹尼尔来到这里，看到这种东西丢在地上，你想干嘛？」

我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那……那我把它带走……」

约尔乌斯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甚至开始有些闪躲。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的表情，瞬间看穿了他心里的那些心思。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把这双被弄脏的丝袜当成什么奇怪的纪念品偷偷收藏起来吧?!

「约尔乌斯！」
「在！」

他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板。

「赶紧用火魔法把它烧掉！烧成灰！一点残渣都不许剩！现在，立刻，马上！」

我指着他手里的那团东西，下达了最后通牒。
在我的威逼利诱下，约尔乌斯只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他深吸了一口气，妥协了。

「我知道了。」

他的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的红光。
紧接着，一团小巧却炽热的火球在半空中凭空生成，准确地落在了那团裤袜上。
终于，这份罪证在火光中迅速化为了漆黑的灰烬。
看着那团东西彻底消失，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毁尸灭迹完成。」

我拍了拍手，心情很好。
就在这时，极其不配合的抗议声再次响起。

「咕噜噜噜——」

我的肚子发出了极为响亮的叫声。
我摸了摸自己那干瘪下去的肚子，昨晚消耗了那么大的体力，刚才又闹腾了这么久，也难怪啊。
我抬起头，毫不掩饰地看向约尔乌斯，理直气壮地说。

「约尔，肚子饿了。」

没有丝毫的羞涩，也没有任何的做作。
反正，他会给我找吃的。
嗯，会的。
约尔乌斯看着我，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走吧，我的公主殿下。我们去森林里找点吃的。」

我看着他那宽大的手掌，笑着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借着他的力量站了起来。

「我可不是公主哦，公主殿下是爱丽丝吧。」

他听到我的话，笑了出来。

「不过，最近总有人说我像是公主。」

玛丽小姐好像是这样说的，爱莎也这样说。
有那么像吗？
我不觉得。
我刚走几步，就感觉不太好。
由于我光着双腿，脚上也没有穿鞋，走在草地上虽然柔软，但偶尔还是会被一些枯枝落叶扎到。
约尔好像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没有说话，而是极其自然地走到我面前。
随后，他伸出了手、

「上来吧。森林里路不好走，你的脚会受伤的。」
「喂喂，在这里我有脚欸。」
「……」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很不好。
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样子，我嘟起了嘴。

「……就允许你这一次。」

反正，我也喜欢你抱着我。
他听到我的话之后，很是兴奋，一阵天旋地转后，我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怀里。
我熟练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接着脑袋贴在他的胸口上。
他稳稳地托住我的大腿，大步朝着不远处的森林走去。
接下来的这一整天，大概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过得最轻松、最快乐的一天。
在这个被透明空气墙封锁起来的有限空间里，我们几乎什么烦恼都没有。
甚至，连爱丽丝和丹尼尔的安危，都被我们短暂地抛在了脑后。
我们就这样，像两个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忘记了所有烦恼的普通少男少女一样，在这片原始的森林里，享受着久违的，如同蜜月般的平静时光。
约尔乌斯展现出了他极其可靠的一面。
他抱着我在树林里穿梭，利用风魔法轻而易举地从高高的树冠上摘下了许多野果。
他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用简易的陷阱和水魔法捕获了几条肥美的鱼。
中午的时候，我们在溪边生了一堆火。
他将鱼处理干净，串在树枝上烤。
我则坐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光着两只脚丫在清凉的溪水里晃荡，一边吃着酸甜可口的野果，一边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身上，很是温暖。
我们一边吃着烤鱼，一边聊着天。
我们聊了一会儿爱丽丝出丑的样子，又聊了一会儿之前在小镇里发生的事。
就是这样，就是很普通的，像一对情侣一样无话不谈。
偶尔，我会故意用沾着果汁的手去蹭他的脸颊，看着他无奈地擦去那些黏糊糊的汁液；偶尔，我会在玩123木头人的时候，趁他即将碰到我以为自己将取得胜利，然后突然轻轻地轻吻他的嘴唇。
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我就这样私心地想着，在这个虚假的乐园里，贪婪地享受着这份偷来的幸福。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当夕阳的余晖再次将结界内的天空染成一片绚丽的橘红色时，傍晚降临了。
我们两人手牵着手，从森林里满载而归，回到了中心的那片湖泊旁。

「出了好多汗，身上黏糊糊的。约尔，我们一起下水洗个澡吧！」

听到我的话后，他的脸又很不争气地红了。

「一、一起？」
「怕什么！昨晚该看的都看光了，该做的都做全了，你现在还害羞个什么劲啊。」

我白了他一眼，大大咧咧地开始解衬衫的扣子。
就在我准备脱下最后一件衣服，拉着他跳进那片清凉的湖水中时。
原本平静的湖畔草地上，空气突然扭曲了起来。
我和约尔乌斯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我们警惕地后退了半步，约尔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我的身前。
那片扭曲的空气中，缓缓浮现出了一道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光芒逐渐收敛，在距离我们不到五米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扇木制大门。
看着这扇凭空出现的门扉， 我们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后都摇了摇头。
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解释，我们都知道这扇门意味着什么。
这扇带有明显「童话公主」权能特征的门，只能说明一件事——
爱丽丝那边，应该已经解决了那个所谓的「麻烦」，并且成功地打通了连接我们这个空间的通道。
约尔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他散去了手中的魔法，转过头看向我。

「看来，爱丽丝和丹尼尔没事。我们可以出去了，露露。」
「嗯……」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我放下正在解扣子的手，看着那扇门，心情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我有点不太开心。
不，准确地说，是非常抗拒。
一旦跨过那扇门，回到那个所谓的真实世界，一切都会被打回原形。
在这里，在这片被空气墙封锁的方寸之地，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我却拥有了最渴望的自由和最纯粹的情感。

我将这，视为自己的「真实」。
毫无疑问，这是属于我自己的「真实」。
无可撼动的——「真实」。

「露露？」

约尔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依然那么温暖、有力。
我抬起头，迎上了他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
在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倒影中的自己
——那个虽然衣衫不整，但双腿笔直地站立在大地上的女孩。
理智终究还是战胜了情感。
我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不能像个任性的小女孩一样躲在这个「虚假」的乐园里。
而且，外面还有爱丽丝和丹尼尔在等我们，我们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就算再次回到轮椅上，就算前路布满荆棘。
只要有这只手牵着我，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不舍、留恋和抗拒深深地压在心底。
我重新扣好衬衫的扣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随后，我反握住约尔乌斯的手，十指紧扣。
我抬起头，给了他一个无比灿烂，不带一丝阴霾的笑容。

「走吧，约尔。」

我毅然决然地迈开了脚步，拉着他的手，朝着那扇散发着白光的门扉走去。
我的双腿在草地上踩出坚定的步伐。
那么，就让我们面对「真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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