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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凤假凰录 #2,帝国沉沦史:皇帝于皇后的娼妓雌畜堕化实录(1)

[db:作者] 2026-09-14 10:08 p站小说 2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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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觉醒


卢特西亚历四百二十六年,花月。

加洛林七世登基的第五个年头,御前议会批准了金雀花公爵递呈的婚书。

消息在奥勒良宫的内廷里传开时,正是鸢尾花盛开的季节。宫墙下的花圃被人精心修剪过,蓝紫色的花瓣铺满了通往小圣堂的石径。侍从们换上了夏季的亚麻制服,在回廊里来回奔忙,为即将到来的订婚仪式做准备。空气里飘着新烤面包的焦香和蜂蜡的气味,唱诗班的孩童在圣堂里练习赞美诗,童声从穹顶洒下来,像是从天上落下的薄薄一层金箔。

十七岁的克洛维·加洛林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这一切。

御书房位于主堡东侧最深处,三扇高窗正对着庭院中央的喷泉。泉池里立着一座青铜铸就的雄鹿像,鹿角分叉成十二支,每支角尖都在阳光下水光粼粼。那座雕像是他的曾祖父加洛林三世下令铸造的,象征帝国如雄鹿般威严不屈。此刻克洛维看着它,只觉得鹿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困在池水中央的、无法挣脱的茫然。

他手里捏着那份婚书。

羊皮纸的边缘已经被他的指腹摩挲得起了毛边,火漆印上的金雀花纹章——一只展翅的云雀,脚爪握着一朵盛开的金雀花,被他的拇指反复按压,印泥微微凹陷变形。

新娘名叫蔓丝蒂·金雀花。

十五岁,金雀花公爵的独女。婚书上附了一幅她的袖珍画像,画师用极细的貂毛笔勾勒出她的面容:金色的卷发盘成高髻,额前垂下一缕,蓝色的眼睛大而圆,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抬,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成熟。她穿着金雀花家纹的蓝色罩袍,领口别着一枚云雀形状的珍珠胸针。

克洛维盯着画像看了很久。

他试图从那张脸里找到任何能让他产生兴趣的东西。圆润的额角,纤长的睫毛,耳垂上两粒小小的珍珠耳坠。她的锁骨从领口边缘隐约露出来,线条干净利落。金雀花血统确实出众,蔓丝蒂被称为西部第一美人——至少在使节的书信里这么写。

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没有期待,没有好奇,没有任何一个十七岁少年在即将订婚时应该产生的情绪。画像上的那张脸只是让他想起另一双蓝色的眼睛,那个叫玛格丽特的女人,站在冬宫的床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跪着的父亲。

他把婚书合上,放到书桌上。

“陛下,”身后的内侍小心翼翼地开口,“御前议会的诸位大人还在等您的答复。”

克洛维转过身。

内侍名叫罗贝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已经伺候过三代加洛林皇帝。五年前老皇帝驾崩的那个清晨,就是这个罗贝尔跪在床前帮十二岁的新帝系上丧服的腰带。从那时起,这个老人看着他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窥探欲,像在看一朵从裂缝里长出来的花,想知道它到底是正常的还是畸形的。

“答复什么?”克洛维说。

“关于婚期。”罗贝尔垂下眼睛,“公爵那边希望在收获节之前完婚。金雀花的使节已经在客殿住了半个月,今天早上又递了一道文书,措辞比之前更……急切。”

克洛维坐回书桌前,将婚书放进装满了待批奏章的铜盘里。它的边缘翘起来,露出金雀花纹章的一角。铜盘旁边摊着一份关于北方边境蛮族骚扰的军报,一份关于南方粮仓修缮的开支预算,一份关于卡佩公爵请求增加领地卫队编制的奏章。这些纸张摞在一起,散发出一股干燥的、带着灰尘味的腐旧气息。婚书压在它们上面,火漆印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告诉金雀花的使节,朕会在三日后给他们答复。”

罗贝尔躬身退下。他的脚步在石砖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只有衣袍下摆拖过地面的沙沙声。门合上的那一刻,克洛维听见门外两个守卫交换了一个低语——太轻了,听不清内容,但他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整个宫廷都在谈论。

皇帝从未临幸任何女人。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五年来,御前议会至少呈过十七道请他选妃的联名奏章,帝国境内每个公爵都至少向他推荐过一次女儿或妹妹。他把所有奏章都留中不发,堆积在御书房的第三个柜子里,那个柜子的铜锁已经锈住了。金雀花这次能成功,是因为已退居枫丹白露的先帝后、金雀花上一代公主从中周旋,再加上帝国与金雀花公国之间的盟约实在是拖不起了。

他不娶蔓丝蒂,金雀花公爵就有权力收回两代人之前约定好的军队驻扎权。而失去了金雀花在西境的驻军,帝国在下一场蛮族入侵时将无险可守。

政治联姻。

老生常谈。

克洛维从不被允许长成别的样子。

北方边境要守住,南方的卡佩家族虎视眈眈,东边有几个伯爵在蠢蠢欲动想要脱离帝国册封体系。金雀花是唯一一个暂时还能信赖的盟友——至少在蔓丝蒂的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是如此。而维系这一切需要一个继承人,至少需要一个被所有人认可的皇后住进寝殿里,让朝臣们停止在茶余饭后窃窃私语“那个不喜欢女人的皇帝”。

克洛维用指节轻敲桌沿,目光落回方才一直读着的那页军报。黑衫蛮族的游骑出现在边境村庄,烧了三个村子,掳走的人口数目不详,字迹在上面微微发颤。

这不是他现在需要处理的军务,可他还是反复读了两遍。

他不该再想五年前的事。

但每年花月,看见鸢尾花盛开时,他都会想起。

想起鸢尾花凋谢的季节,也是父亲死在冬宫里的季节。鹅绒被一层一层叠上去,紫色的晨袍,黑色的项圈,以及那只在床单上痉挛的、五指微张的手。空气里残留的气味——蜂蜡、油脂、汗液,还有一种他至今叫不出名字的、甜腻的、让人想吐又让人晕眩的东西。

和婚书放在一起的还有另一封信。

今天早上罗贝尔送来的,封在牛皮纸袋里,火漆上盖着枫丹白露行宫的鸢尾花印章。克洛维拆开信,认出伊莎贝拉·金雀花的字迹——工整的、微微向左倾斜的斜体,每一个词都透着刻意的亲切。

“吾儿克洛维,”她这么称呼他。

以前从来没叫过他“吾儿”,一次都没有。

“听闻你即将迎娶蔓丝蒂,吾心甚慰。蔓丝蒂是吾兄之独女,性情温良,容貌出众,必能成为帝国贤后。吾已命人将当年嫁入加洛林时所用之婚服送至宫中,望能为新妇添妆。另,冬日将至,枫丹白露湿冷难耐,若你能允吾回宫参加婚礼,吾将感激不尽。”

克洛维放下信。

伊莎贝拉想回宫。她在枫丹白露已经待了五年,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是被软禁。没有任何公开的指控,没有任何正式的审判,只是在先帝驾崩后的第二天,十二岁的新帝签署了一份文件,将先帝后送往行宫“休养”。

签那份文件时,薇尔莉特站在他身边。

那个在先帝驾崩当晚站在冬宫回廊里的女人,那个手上沾着杏仁油脂气味的女人,在先帝死后第三天就被克洛维调到了自己身边当女官长。她现在是奥勒良宫里最有权势的女人,管事宫女、侍卫调度、内廷账目,全在她手中。

伊莎贝拉想回来,而薇尔莉特绝不允许这一点。克洛维当然不会让帝后回来。但拒绝的理由不能由他来给——那太显眼了。他将信叠好塞进书桌最下方的抽屉,和其他几封从未回复的枫丹白露来信挤在一起。

傍晚的钟声响了。

克洛维在暮色中穿过御花园的回廊,朝寝殿走去。园中的鸢尾开到了尽头,花瓣的蓝色已经泛出几分紫黑,边缘微微打卷。夜风把馥郁的甜香从花圃里扬起来,顺着衣领袖口贴在他的锁骨上。那股香味浓郁到几乎令人恶心。

他突然停住。

花园尽头的蔷薇架下,一个侍女正弯腰捡拾掉落的花瓣。她穿着深蓝色的长袍,领口别着金雀花形状的银胸针。夕阳打在她侧脸上,映出熟悉的五官轮廓。

薇尔莉特?

不是。

是那个叫安娜的年轻侍女。五年前在冬宫门口捻着圣像链发抖的那个女孩,如今长成了大姑娘。她的面容有了棱角,下巴比从前更尖,眼睛下面的阴影也更深了。她直起身时看见克洛维,慌张地躬身行礼。

“陛下。”

克洛维看着她胸口的金雀花胸针。银质的,和薇尔莉特戴的一模一样。金雀花嫁过来的随从人手一枚,是身份的标记,也是某种更隐秘的记号。

“薇尔莉特在哪里?”他问。

“回陛下,薇尔莉特夫人在储衣间整理先帝后送来的婚服。她说需要熏香除虫,可能要忙到晚祷之后。”

婚服。

伊莎贝拉的婚服。二十年前她从金雀花嫁过来时穿的,现在要送给蔓丝蒂。那件婚服里藏着什么东西?肯定藏着什么。伊莎贝拉不会平白无故送一件旧衣服过来。

克洛维没有去储衣间。

他独自回到寝殿,屏退了所有侍从。殿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才发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薄衫。

寝殿很大,空荡荡的。

四柱床的帷幔垂落着,深蓝色的丝绒上绣着加洛林家的鹰与剑纹章。

书桌上摊着一本没读完的《帝国编年史》,烛台里的蜜蜡还剩半截,旁边放着银质的水壶和一只杯子。壁炉里的火被调得很小,跳动的火光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影子。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安静。

克洛维在床边站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袖口的纽扣。那颗纽扣是银质的,表面刻着加洛林家族的纹章,被他摸得太频繁,边缘已经磨得光滑发亮。

然后他走向衣柜。

衣柜是橡木打的,高及天花板,两扇门板上雕着狩猎女神的浮雕像。打开左边那扇门,里面挂着他的日常衣物——深色羊毛长袍、亚麻衬衫、骑马时穿的皮马裤和麂皮长靴。他伸手拨开这些衣物,摸到柜子最深处一块松动的木板。

木板后面是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只雕花铁盒。

铁盒上了锁,钥匙被他用细皮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塞在衬衫最里面。此刻他将钥匙摸出来,铜质表面被体温焐热了。锁芯旋开时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啪嗒声,比记忆里的更轻,像是锁簧也被无数次使用磨得松了。

铁盒里整整齐齐叠着一件晨袍。淡紫色的丝绸,领口滚着金线忍冬花纹。丝绸因为年代久远而泛了极轻微的黄色,但质地依旧柔软。

五年前他溜进冬宫,从那些被堆在墙角等待焚毁的遗物里偷偷取走了这一件。当时衣服上还残留着那个味道——杏仁油脂、汗水和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五年过去,气味已经几乎散尽。但每次他把脸埋进丝绸里深吸一口气的时候,鼻腔深处仍然能捕捉到极淡极淡的、甜腻的余韵。

克洛维脱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

外袍。亚麻衬衫。皮裤。靴子。袜子。亵裤。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尾,整齐得像是要去参加弥撒。赤裸的身体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苍白单薄。五年过去,他从一个瘦小的男孩长成了少年,但加洛林血统让他保留了那种雌雄莫辨的特质,肩膀够宽却线条柔和,腰肢纤细却并不孱弱,臀部的曲线介于男女之间,大腿修长而结实。他的皮肤很白,白到能看见胸口和手臂上青色的静脉纹路。

晨袍滑过肩膀时,丝绸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那种触感没法用语言形容。不是冷,丝绸本身并不凉。但它划过皮肤时产生的那种轻微摩擦力,像是无数根极细的手指同时在他全身游走。他站在铜镜前,看着自己慢慢系好袍带。淡紫色的丝绸裹住他赤裸的身体,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口。他没有胸毛——加洛林家的男人都不怎么长体毛,父亲是例外,父亲身上突兀的灰色胸毛是某个外族祖先留下的隔代遗传。

他继承了母亲的这一部分,皮肤光滑得像少年应有的样子。

铜镜里映出的人影让他呼吸变得困难。

不是因为羞耻。

不是。那感觉在最开始确实接近羞耻,但五年下来,它已经变成了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更让自己无法直视的东西。镜子里的人穿着一件属于死人的女式晨袍,黑发垂散在肩头,灰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呈现出森林深处的颜色。那张脸还没完全长开,颊边仍有一丝少年的柔软,但下颌线条已经足够锋利,喉结在丝绸领口的边缘露出一小块凸起。

他看见自己勃起了。晨袍的丝绸料子太薄,遮不住那个明显的弧度。

克洛维跪了下来。

他跪在铜镜前,跪在冰凉的石砖地上,双手撑着镜面边缘的雕花木框。镜子里的人影同时俯身,变成和他面对面的姿态。灰绿色的眼睛对上了镜中自己的灰绿色眼睛。

他闭上眼睛,手探进晨袍的下摆。

丝绸堆叠在手腕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握住自己。

那一下来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温热的液体溅在袍摆内侧的丝绸上,顺着大腿往下淌时他发出了第一声呜咽。他死死咬着下唇,但声音还是从喉咙挤出来。双腿抖得像痉挛,髋骨不由自主地往上顶,痉挛般收紧,整个人几乎要栽进镜子里。

高潮的余韵持续了很久。但这一次它不够。远远不够。

平时这样就够了。

今晚不够。婚书摊在书房的铜盘里,蔓丝蒂的画像压在所有奏章上面,金雀花的使节睡在客殿里等着他的答复。三天后他要站上朝堂,用皇帝该有的样子宣布婚期。收获节之前,他会和一个十五岁的金发少女并肩站在圣堂的祭坛前,主教将用圣油膏抹他们的额头。然后,夜晚,洞房。他要走进挂满玫瑰花瓣的寝殿,走向一张铺着白亚麻床单的四柱床,床单是新换的,专门为重演一个他这辈子只在窥孔里见过的古老仪式铺的。

蔓丝蒂会躺在床上等他。

她是公爵之女,金雀花的公主,西部第一美人。她会被侍女们用香膏涂遍全身,头发编成新娘的样式,穿着伊莎贝拉二十年前穿过的那件婚服。她可能害怕,也可能期待,也可能两者都有。不管怎样,她会在那张床上等他,而他要对她做丈夫该做的事。

他做不到。

这条加洛林家代代相传的婚床在他心里是一张覆满鹅绒的裹尸布,被褥缝隙里仍残留着父亲痉挛前最后的喘息。他知道那是自己扭曲的记忆,可那股窒息感总能精准地掐断他喉咙里所有对“婚姻”这个词的想象。

克洛维睁开眼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看见一张扭曲的脸,灰绿色的眼睛被泪水和不自觉的笑意拉扯成极其矛盾的表情,嘴唇被咬破了,下唇有一道血痕,血珠渗出来,顺着他下颌的弧度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只知道晨袍下面的身体又开始硬了。第二次。就像五年前在冬宫的窥孔前一样,恐惧和欲望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也不想分清。

他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只照顾前面。

沾着残余精液的手指从会阴往后滑,绕过囊袋,指尖碰到那个紧缩的入口。他全身猛地僵了一瞬。五年来他从未碰过那里,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每次他的手滑到那个位置就会想起玛格丽特的手指在父亲体内进出,父亲趴在床上,腰塌着,脸埋在枕头里。

但今晚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把指尖抵在入口处。

疼痛。比他想的更疼,没有油脂润滑,只有干燥的皮肤和更干燥的黏膜。他咬紧牙关,指甲嵌进掌心里,抠出五道月牙形的血印。嘴里腥甜,和嘴唇上淌下来的血腥味交融,舌尖尝到一股生锈的铁锈味。他继续往里推进——一个指节,然后是第二个。

身体在抗拒。括约肌死死绞住他的食指,痉挛般地收缩,疼得他额头上冒出冷汗。但他没有停。

疼痛的尽头有什么在等他。他感觉得到。不是快感——还不到那个程度,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更深处的东西。像是他在把自己撕开,在把那个白天坐在御书房里的皇帝一层一层剥掉,露出藏在里面的、真正的、只配跪在镜子前穿着女人晨袍的那个东西。那个东西一直在他身体里,他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只知道每次他穿上这件紫色丝绸晨袍,它就在他的胸腔里翻一个身,用父亲临死前弓起后背的姿态挤开他所有的骨骼。

第二根手指勉强挤进去了一点。

太干了。疼得他腿根的肌肉不住跳动。

他停下来,大口喘气,额头顶在镜面上。冰凉的镜面贴着他的皮肤,呼出的热气在铜镜上凝成一片白色的雾,模糊了镜中人脸。他抬起灰绿色的眼睛,目光散乱地落在镜面上,然后——。

然后他看见了。

从铜镜微弱的光泽里,映出他身后打开了一小半的柜门。衣柜的阴影正对着窗口,那里本该什么也没有。但漆黑的缝隙里,有一小片极淡的幽蓝。

有人站在那里。

他猛地回头。

寝殿里空荡荡的。壁炉的火跳了一下,投在墙上的巨大影子跟着一颤。衣柜的门关着,和刚才一样。他从暗格里取东西时明明把柜门完全合上了。他绝对合上了。窗户关得很严实,窗栓好好地插着。书桌上的烛台没有点亮,四柱床的帷幔纹丝不动。

什么都没有。

克洛维转回身,看向铜镜。镜面上他呼出的白雾还没有散干净。在白雾即将消散的边缘,他看见衣柜的缝隙里什么也没有。黑色的,空的。

他猛地拉开柜门,将指甲嵌进自己的手腕内侧,直到疼痛盖过幻觉带来的恐慌。

“只是影子。”他的嘴唇翕动。

但他的手已经软了。全身的欲望在一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冷——从脚底蔓延上来的、钻进骨髓里的冷。

壁炉里的火还在烧。但寝殿突然变得很冷,冷得他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他再次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双腿大开,阴茎半软地贴在腿间,脸上糊满了眼泪和口水,领口沾着自己的精液。

那个样子让他既恶心又兴奋。

恶心占了上风,至少此刻如此。他爬起来,脱掉晨袍,用湿布擦干净身体,把一切都收回铁盒塞进暗格里。然后他跪在盥洗室的马桶前,干呕了很久。

他倒在床上,裹紧被子。

壁炉的火渐渐暗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慢慢恢复平稳。窗外有夜莺在叫,唱诗班的晚祷声从远处传来,童声飘渺得像隔着水面。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轻而规律,是值夜守卫换岗。一只猎鹰从角楼上起飞,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夜空中扩散,然后消失。

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很安静。

但在枕头的凹陷里,他闻到了另一个气味——不是杏仁,不是蜂蜡,不是丝绸上的陈年余韵。

是鸢尾花。新鲜的、浓烈的、正在盛开的鸢尾花香气。

他的寝殿外面种的不是鸢尾。鸢尾只在御花园里。窗户关着。鸢尾香气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它就在枕头上,在他的头发里,在他自己的呼吸之间缠绕不去。

克洛维翻了个身,将脸埋进羽绒枕里。

他第一次意识到,那件晨袍上残留的、五年来他每次嗅闻都会产生反应的气味,可能从来不只是父亲的遗物在散味。它从第一天起就混合着另一种东西,一种他不认识但一直认得的东西。那东西在他三岁时母亲死在冬宫的那个冬天就埋进了他的骨头里。

花月深夜,十七岁的皇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睁着灰绿色的眼睛看着帷幔顶上绣的星辰图案。那些星星是用银线绣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是无数只眼睛从高处往下看着。

翌日清晨,克洛维醒来时枕头上有一小片干涸的泪痕。他不记得自己哭过。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喷泉里的青铜雄鹿依旧被困在水池中央,阳光照在它分叉成十二支的鹿角上,水光粼粼。今天早上的阳光很好。和五年前那个清晨一样好——那个御医宣布先帝驾崩、薇尔莉特从冬宫走出来的清晨。

梳洗时克洛维从铜镜里看见自己的脖颈。喉结上有一道光洁的皮肤,没有红痕,没有淤青,没有任何痕迹。

但他还是多看了两眼。

然后他穿上皇帝的朝服,朝议将要开始。今天金雀花的使节将再次觐见,而他必须在三天后给出答复。

罗贝尔在殿外叩门:“陛下,御前议会备好了。”

克洛维将衣领整理妥当,推开门,踏进了早晨的阳光里。他跨出殿门时,眼角的余光扫到走廊尽头有蓝色衣袍一闪而逝。不是薇尔莉特,身形不一样,那个人要高一点、肩膀也更宽一点。

他正要细看,阳光被云遮去,走廊尽头只剩潮湿的阴影和圣徒像底座泛青的铜锈。

什么都没有。

“陛下?”罗贝尔等在外面,手里捧着今日的议程。

“走吧。”

克洛维收回目光,朝议政厅走去。在他身后,寝殿的房门缓缓合拢,门缝里挤出的最后一丝空气拂动了铜镜旁边挂着的擦脸布巾,布巾晃了两下,安静了。铜镜映着刚升起的朝阳,也映出空无一人的房间。衣柜关着,暗格也关着。一切都和原来一模一样。

只有枕头下面的铁盒钥匙在发烫。皮绳还挂在他的脖子上,衬衫领口下面,贴着胸口的皮肤。钥匙的铜质表面吸收了体温,此刻正一点一点变热,像是刚从火里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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