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相处的过程有些插曲，但是转眼间，新家生活也过了小半个月。某天凌晨六点，尘阳正在跑步机上进行着他的晨练大业。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以及万恶的夏令时，导致学校早课时间提早了半小时。所以现在尘阳似乎更习惯在家里锻炼。而且，他锻炼的时候居然不穿衣服！虽然按常理来想的话，是怕汗水弄脏衣服导致换洗很麻烦，况且父母也还没起来。
　　这种大大咧咧的样子，简直是对自己特攻。池络缩在自己卧室的门边上，把房门悄悄打开一条缝，偷看着外面一无所知的尘阳。
　　往常自己差不多是这个时候睡觉，然后一觉睡到下午。可从某次睡觉前听到门外有异响之后，就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像这样偷看尘阳锻炼，也就成为池络的某种睡前活动了。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的话，可以看见他结实的背部，还有被绑起来的龙尾巴。为了方便，尘阳用运动束带把尾巴中段绑在了腰上，使得尾巴整根离开地面，这样尾尖就不会被卷到机器里面。
　　不过代价就是，他的屁股完全暴露出来了：内裤中间极其窄的布料，只是堪堪把他的屁股缝遮住；而两侧的绑带，把大腿内侧的肌肉线条都勒出来，自己这个方向都看的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在运动的话，看起来简直是某种情趣装扮。
　　池络的目光，顺着尘阳黄色的身体慢慢向下挪动。浅灰色的尾巴在身后不停甩动着。尘阳这家伙，感觉完全不知道隐私是什么一样。
　　池络盯着尘阳身上那条运动内裤，猛然想起几周前，尘阳把内裤丢在自己房间没收拾掉，还被自己捡到的事情。现在想起来果然很诡异，难道那时候锻炼不只是脱了上衣，而是……
　　咳咳。这样想的话，那果然是收敛了不少。池络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睡裤，最近的晨勃现象越来越明显了，大概是自己还在青春期的缘故，一定是这样。
　　
　　“……嗯？”突然间，尘阳朝着卧室的方向扫了一眼。
　　池络赶紧把门关上。
　　希望那只笨蛋龙眼神不至于那么好。他爬回自己的床上，掏出手机，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过思绪却飘到了其他的地方。
　　自从那次说了奇怪的话，尘阳就像是打开了心结一样，似乎整只龙都更加放松了。不过短暂的周末过后，尘阳要上学，自己最近为了考试，也是非必要不出房间门。生活也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过着。
　　像是中午，尘阳偶尔会回来吃饭和睡午觉，晚上的时候，大家的时间都会充裕点，但也就是一起看电视或者玩手机游戏，或者全家出去逛街或者采购东西之类的。
　　池络的房间外，传过来搬桌子和碗筷的声音，尘阳他们应该在吃早饭。自己的手机太久不操作，已经熄屏了，池络干脆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
　　越是想到这些回忆，他就越是在意起来，几天前尘阳说的那句话，“在一起生活很开心”什么的。他那时候的认真感，现在来看的话简直和幻觉一样。生活从那之后，也没有发生本质上的变化。
　　说到底，除了那天被拉出去晨跑之外，自己并没有很多很主动的交流时间。而且吸取了之前的教训，尘阳似乎也无师自通了边界感，晨练的时候也不会再叫上自己了，两人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停滞期。
　　大部分重组家庭，平常也许就是这样的吧，像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而尘阳至少还会在意着自己，但就是这种在意才让人难以忽视……
　　要是就这样维持着表面兄弟关系的话，似乎这种日常的生活，就会一直持续下去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也不错……自己到底是在纠结什么，池络也说不明白了。
　　可能，只是想要更了解他。
　　就算是重组兄弟，肯定也要互相了解的吧。从现在开始，跟尘阳多交流，拉近一下关系好了。随着困意袭来，池络用被子把自己团在一起。
　　
　　“我回来了——”
　　还没有进门，尘阳的声音就传到了客厅里面。尘阳今天比父母回来的要更早一点，池络把课本胡乱盖在桌子上，伸着懒腰走出了卧室。
　　尘阳刚刚把一袋水果放到了茶几上面，看见池络出来，他打了个招呼：“池络，今天超市里的脐橙大促销，妈刚才叫我带些回来。”
　　池络坐到尘阳的旁边，既然决定了要拉近关系，所以就通过聊天打探尘阳的信息，给自己找一点共同话题。可是刚坐下，尘阳就塞了个橙子过来。
　　“池络，这个给你吃！”
　　“好……？话说你今天回来的好早。”池络愣了一下，接过了水果。
　　“肯定的，毕竟没有去挤公交车。”尘阳坐在了沙发上面，他的爪子从池络身后探过去，拿出了被压着的的电视遥控器，“最近把摩托车调整了一下，刚好赶上今天可以开。”
　　“池络有时间的话，周末可以一起去兜风！我在车上加了炫彩灯条，晚上漂移的话效果肯定超级好。”
　　池络突然想到，自己在手机上刷过的鬼火摩托短视频，配着里面土嗨的BGM，和恨不得要把身上的毛烫成刺猬的精神小伙，感觉坐上去完全是显眼包。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思绪丢到一边，“会被交警拦下来的吧。”
　　“没事，装饰都是可拆卸的，到时候拆下来混过去就行，我有经验。”
　　这种经验，自己还是先不要有的好。池络果断搬出万能借口：“别吧，我最近要考质检了，还得复习。”
　　“对哦，复习。”
　　尘阳用遥控器随意切换着电视频道。池络背部一轻：尘阳整只龙和自己一样，向后倒在了沙发的靠背上面。他的上衣有一点点短，这样向后靠的话，下腹部奶油色的毛发刚好露了出来，看上去软软的。
　　“好啦，主要是离开考也没多少时间了……考完我们再一起出去。”自己每次几乎都是这样，被尘阳拉出去行动的。
　　尘阳没有回话，他向着池络的方向靠过去，刚好把头搭在了池络的肩膀上。感受到尘阳的重量，池络的犬耳轻微抖了抖。
　　“那我周末去看看老白有没有时间。那家伙，和女朋友同居之后，今天去逛街明天去约会的，好几次叫他出来都叫不动。”
　　“那很坏了。或者周末陪我在家里待着也不错，外面太热了。”
　　难怪最近和老白聊天的时候，他只在深夜回自己的消息，原来日常生活这么充实，真是恐怖的现充。
　　“可是那是周末啊，好不容易才放假一次……！”
　　尘阳不想放弃，他在手机上敲打着消息。很快手机上传来震动声。
　　“哦！老白有消息了。”
　　尘阳把手机放平，池络把头探过去一点，刚好可以看见他的手机屏幕：
　　尘阳：“老白老白！附近景区有打卡活动，周末陪我一起去！”
　　老白：“周末的话，她刚好去和闺蜜逛街，尘阳你可真会选时间[捂脸]
　　“对了，你这次过来的话，开摩托去我家这边接下我呗。”
　　尘阳：“好耶[龙高兴.jpg]”
　　算这个笨蛋龙运气好，不过周末留自己一个人在家，不管是复习考试，或者是干一点别的什么，都挺方便的。
　　自己的交流计划，似乎还是失败了，由于自己日常贫瘠的生活，甚至找不到切入的共同话题。池络看着尘阳脸上几乎要满溢而出的兴奋感，刚想基于礼貌的祝贺一下，老白的消息就又弹了几条出来。
　　老白：“顺便可以带一些你前几次落在这里的东西，这次大扫除的时候收拾了好多出来。
　　“已经帮你装在登山包里面了，是你上次你陪你弟出来的时候落下的。”
　　看见老白的消息，尘阳的眼睛瞬间睁大，“我就说，前几天怎么找不到那个包。”
　　“好像爸妈快回来了......我去收拾下餐桌。”池络有点被尬住，看来尘阳还是一如既往的粗心。他叹了口气，从沙发上起来，晃了晃身后有点麻掉的尾巴。
　　“我来帮忙！”尘阳像是往常一样凑过来。
　　
　　吃饭的时候，池络坐在尘阳旁边，没什么心思参与进家人的闲聊之中，只是有气无力的扒拉着饭。大热天的煮热菜，完全不能入口。尘阳则是大吃特吃，头都快钻到饭碗里面去了，那个笨蛋龙的胃口似乎永远都是那么好。
　　“小络，之前的心理医生那边还有次疗程，最好找个时间去看看。”
　　突然，母亲提到了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感觉自己的焦虑症和孤僻，光是聊天不太可能治好的，所以一开始就没有太在意。
　　“下次吧。最近有考试要复习。”
　　“你都拖了几次了，这样我要怎么跟医生那边讲。”随着母亲的唠叨，池络本能地耷拉下耳朵，开始假装吃饭，“……疗程要坚持才能有效果，不会太久的，你就当散心就行。”
　　“我都说了不太想去——”
　　“所以说要坚持嘛。”母亲再次把话头调转回来，“小络你就是太拖拉了，平常也跟尘阳学一学，你看他每天都有在晨练。”
　　“那个爸，我摩托车修好了，这周末不在家吃饭。”
　　莫名其妙被提到的某个笨蛋龙抬起头，察觉到餐桌上弥漫着的某种不祥的气氛之后，果断转移话题，选择继续埋头干饭。
　　“那你顺便把池络带去医院？”尘阳父亲找到了插入话题的机会，“这样他要去的话，路上也可以方便一点。”
　　“这么凑巧？”池络母亲说道，最近池络在家里经常和尘阳凑在一起，没准池络能听尘阳的话。
　　于是她放弃了对着池络做无用功，转过头看向尘阳：“我是劝不动小络了，没准你跟他讲讲，到时候你陪着他去，也算是有个伴。”
　　“他俩确实亲的跟真兄弟一样。”父亲的视线也汇聚到坐在旁边的尘阳身上。
　　
　　“嗯……池络你去看看也行，免得妈这么唠叨。”
　　尘阳观望着周围的环境，全家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似乎自己应该开口说点什么。
　　“下次不行吗？”
　　尘阳话一出口，坐在旁边的池络瞬间炸毛。
　　“额，毕竟……你看这次挺顺路的。”
　　发现池络的情绪明显不太对劲，尘阳连忙转变说辞。
　　池络沉默了一瞬间。原本拒绝的话早就想好了，可是最后并没有说出口。自己果然还是逃不掉周末出门的命运。
　　“哎呀尘阳，真的是麻烦你了。”发现池络不再抵抗之后，母亲连忙道谢着。
　　“没事的，毕竟是一家人嘛。”
　　“说到这个，尘阳你也别太骚扰小络了，毕竟上次……”尘阳父亲吐槽道。
　　“咳咳！”尘阳发出了很大的噪音，“知道啦老爸！我去再盛点饭！”
　　“我吃完了。”趁着尘阳去厨房的间隙，池络把碗筷放下，回到自己的卧室。
　　
　　外面的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把卧室笼罩在黑暗之中。安静的环境使池络乱成一团的心绪平复了一些，他趴在自己的床上，暂时不想把房间的大灯打开。
　　周末估计是要见心理医生，下周一马上就考试。那自己的复习时间肯定不容乐观了，至少要把新知识看过才行。深呼吸了几口，池络翻身到了床边的书桌。
　　用着小台灯，不知道看了多久书后，自己卧室的门外似乎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声音。
　　可能是自己幻听了，他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书上的例题。
　　“池络，池络，你睡着了吗？”
　　门外的声音又大了一点，应该是尘阳在外面。
　　“来了。”池络把书重新盖上。
　　等到尘阳进来后，池络把房间里面的灯打开。那只黄龙坐在床边，他看着毛发有点乱乱的池络，把一盘橙子放在了书桌旁边：“池络，妈给你切了点水果，还有关于周末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是我妈让你问的？”
　　“不是不是。”尘阳摆了摆手，池络的语气让他有点不太适应，“主要是……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有点想知道。感觉你平常在家里，每天都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没事。”
　　池络叹了口气。餐桌上的那种烦躁感又蔓延而上，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学习的压力，社交的压力，诸如此类的东西。
　　但是对这个笨蛋，讲出来那些理由，估计他也听不懂——不，确切的说，简直是语言不通。比起和他纠结这个问题，还是先让自己在房间里面发霉到那个时候比较好。想到这里，池络站起身来。
　　“要是没什么另外的事的话——”
　　“等等。完全不是没事吧。”尘阳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真是的……我说了也是白说。肯定是这样。”
　　池络把自己重重地坐回床上，尘阳感觉他的身体在轻微的发抖，于是他坐在池络旁边，像是往常一样，让他靠在自己的尾巴上。
　　“没事的，生活上有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的。”尘阳看着把双腿抱在胸前，蜷缩成一团的池络，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想去看心理医生，没什么用的。反正也是浪费时间。”
　　“呃，我更好奇你是为什么去看医生的。
　　“是之前有什么心理创伤，现在需要克服？还是刚过来还有点不习惯？或者是考前焦虑症？学业压力太重的话确实会这样。听说现在高中确实是都很卷，不过居家学习的话应该还好……”
　　尘阳开始发挥他那该死的想象力。
　　真讨厌啊。像这样的笨蛋，陪着这样的自己的笨蛋。为什么自己不能像他一样，过上阳光明媚的生活，每天除了吃饭和出去玩之外不想任何事，还被很多人都喜欢；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假装很努力很清高的样子；池络你个变态，你每天对他是什么想法自己一清二楚吧？池络压抑住自己的呜咽声，他的爪子紧紧地捏着身前的衣服，衣服上已经被打湿出一个深色的椭圆痕迹。
　　“诶？诶！卧槽池络你怎么哭了！等等，是我说错了吗——”
　　“对不起……你先出去吧。”池络把身体蜷成一团，挣扎着逃向床的内侧，“让我一个人待着就好。”
　　
　　尘阳有点开始慌了。他看了眼门的方向，准备起身离开。
　　可是，脚爪一接触到地板，他的视线又本能地重新聚焦回床上正在崩溃的池络。就算表面友好地相处了十几天，可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他。
　　在尘阳的眼中，某个身影和池络悲伤的背影，似乎重叠在了一起。当年那只无力的小犬龙，那只求着母亲分家时收留自己的小犬龙，在这一刻，活生生地从尘阳的体内复苏开来。要是当时……
　　
　　“我才不会走！”
　　来不及多想，尘阳冲到池络的身边，一把搂住了他的身体：“池络你每次都是这样，反正我不走，就是不走！”
　　池络的身体，要比看上去更瘦一些，尘阳的爪子搭在他浅灰色的背部，能感受到部分因为不常打理而打结的毛发。目前的距离，近的可以听见他一抽一抽的吸气声。
　　平日里的池络，其实不太敢和尘阳身体接触。可是自从刚才抱上之后，两人就僵持着，到现在也还没有推开的趋势。哪怕是迟钝的尘阳，也察觉到了目前状况的不对劲，他的爪子略微松开，整只龙开始慢慢地从床边退下来。
　　
　　“我妈让我看心理医生，是想让我早点复学。或者，哪怕是拿个什么诊断证明正式地请假也好。可是我不知道……”
　　池络深吸了一口气：“看医生的时候，要不然就是假装自己正常，要不然，就是要详细地分析自己的问题，这些我都做不到……”
　　“这样吗。”
　　“或者，经常出门对心情也有好处？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出去玩一天，回来感觉就都解决了。或者锻炼，出出汗也不错，虽然池络你似乎不太喜欢。”尘阳开始思考起对策。
　　“该说不愧是你，体力这么好。”池络冷不丁地叹了口气。
　　“那或者，周末一起陪我和老白去外面玩？反正看心理医生的话，也没那么快拿到诊断书。”
　　“也不全是因为诊断书，不过厌学确实是真的。”池络看着尘阳说道，“毕竟校内生活，我真的习惯不了，也不知道怎么和别人交流。”
　　“主动点就好了吧？我觉得其实你平常很好相处的。”
　　“我试过了！”池络说完后愣了一下，他叹了口气，“或者还是我没太努力去做……算了。”
　　就算池络看了心理医生，也不会变开心的。眼看着池络又要进入抑郁的状态，尘阳这么想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他重新坐到了池络旁边，“不去就不去，我觉得其实心理医生作用不大。”
　　“这周末我把你带到医院门口，到时候你随便找个地方待着，等我回来的时候顺便接你。问起来就说是老白把我们一起拉出去玩了。”
　　“我妈绝对会发现，估计我们回来都要被臭骂。”
　　“反正妈也管不到老白。问就是——老白他硬拉着你走的。”尘阳讲到这里，想到老白莫名其妙背上了一口黑锅，他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医院附近，倒是有图书馆……但是这样，真的可以吗？”池络擦了擦眼角，他从身侧摸出手机，开始查起医院附近的地图。
　　“肯定可以的！”尘阳起身，顺手揉了揉池络的头，“那就这么定了！我和老白大概下午就能回来，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吃晚饭！”
　　
　　所以现在，池络就站在了医院的门口，纠结着这样那样的事情。
　　这个周末，是一反常态的大晴天。池络背着书包，他抬起右爪遮在额头前面，试图挡住过分明亮的太阳光线。在几分钟前，尘阳把自己带到了这里，随后便骑着摩托离开了。
　　不喜欢晴天，尤其不喜欢夏天。今天，还是同往常一样，还没有睡着的时候天早就亮了，就算是到了下午，自己的困意也消退不了。现在回想起之前对着尘阳情绪爆发的时刻，感觉还是迷迷糊糊的，没有什么实感。怎么说呢，情绪不稳定的自己真的很可怕。
　　池络打了个哈欠，把视线从医院的大门上移开，按照之前的计划，准备前往附近的图书馆。他的脚爪移动了几步，却突然停在了地面上：
　　“每次都是这样”。
　　那天的尘阳，好像是这么评价自己的。每次都是这样，在交流前先想好退路，在行动之前干脆先学会了逃跑，就连现在也是一样。就这样走到图书馆假装复习的话，他也会对自己失望的。
　　原本理所应当的想法，突然间变得恐怖起来。
　　池络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集中到脚下的地面。比起在这里杞人忧天，眼下的危机显然更重要一点。大后天就回学校考试了，自己课本还没读完，学业方面显然更危险一些。
　　而且，自己也是有在改变的吧……？自从家里多了尘阳，自己活动量早就超过了前几年的总和。虽然作息还是那样糟糕，但是就连每天睡前品鉴龙类本子的恶习，池络也尽力在戒了。生活明明在步入正轨，偶尔逃掉一次心理咨询而已，只是这样而已。
　　池络干脆跑了几步，逃离了医院的大门。
　　可是内心的阴影还是挥之不去，自从和尘阳见面后，除去他是自己名义上的哥哥之外，感觉生活中的一切都变得不对劲起来：只因为他是毛毛龙？绝对是很奇怪的啊。
　　锻炼的尘阳、安慰自己的尘阳、看电视的时候拨弄自己尾巴的尘阳，还有那天晚上，吃着宵夜，然后说了奇怪的话的尘阳，都在池络的脑子里混合成了一团，不管那些奇怪的想法的话，自己明明只是想了解他才对。可是……！
　　不，不行！绝对不能每次都这么被动！自己要夺回主动权！
　　池络被激发起了某种勇气，他立即转头，回到了医院大厅。反正目前肯定学不进去，干脆和医生聊聊，顺带问一问怎么了解像尘阳这样的人，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至少不会比现在更混乱了。
　　拿着挂号单，池络破罐子破摔地想道。
　　
　　一路走进心理咨询室，这里装修的简直像是休息区一样，和外面的医院气氛格格不入。墙边的单人沙发又大又软，简直能把池络整只狗都吞食进去。沙发前面有小茶几，在另一侧的墙上挂着抽象画，桌子上釉质的花瓶里插着假花。除了桌面上那张薄薄的沟通须知，其他的物件都是用胶水固定住了的。池络当然知道这一点。
　　“咨询师承诺，除犯罪、自残等上文提及的特殊情况外，咨询师对患者的信息严格保密，绝不会向外界泄露……”
　　池络拿起那张纸条，对着保密协议看了许久。今天负责自己的医生是某种鹿类，他的外观，让池络想到自己阔别许久的语文老师。咨询师坐在池络的侧面，她并没有打断池络，只是一味地拿笔在手头本子上勾画着什么。
　　“我看看，你叫池络对吗？”看完自己的病例后，医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池络在纸条上面签好字。
　　“我刚才注意到你对我们的协议挺感兴趣的？有什么想聊的事吗？”
　　“……没有。突然感觉好久没来了。”
　　“没事的，随便聊点什么都可以。你最近生活怎么样？”
　　“还行。”
　　“具体呢？感觉你有点疲惫的样子。”
　　“那个，我妈重组家庭了。所以最近一直很忙。”
　　是借口。池络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新家人怎么样？和他们过的还习惯吧。”
　　“嗯……多了个哥哥。他比较自来熟，有时候会嫌他吵，也有时候会羡慕他。”
　　“羡慕？”
　　“因为他很有活力？差不多吧。”池络叹了口气，“他对于有一个新弟弟这件事倒是很兴奋的，先前也是上蹿下跳的帮着忙。”
　　“那你呢，有哥哥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感觉他没什么边界感？”
　　“那是讨厌吗？”
　　“不是。”问到尘阳，池络顿时没来由地紧张起来，“怎么说呢……”
　　“就是，感觉很奇怪，明明之前只是陌生人而已，是被家庭关系强行凑到一起的。但是他就是没有来由地对你好，理所当然的好，好像你们早就应该是家人一样。
　　“而且，想要了解他的时候，都会被他带偏节奏，所以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行为都好被动。”
　　那只鹿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不停写着字，铅笔摩擦纸面发出的声音，让池络有些不舒服。
　　“说到了解，具体是了解他什么呢？”
　　“生活？饮食习惯？兴趣爱好？其实我也不太知道，只是就想和他能亲近一点而已。”
　　“或者其实是，有点想知道他都在想什么，为什么每天都能是这么开心的样子……”
　　“直接问就行了吧。”医生看着池络，“敞开心扉聊一聊的话，你们的关系也会变好的。”
　　“哪有那么简单，要是我敢交流的话，早就去交流了。”池络打断了医生。
　　敞开心扉，像是这样的词从她嘴里说了出来，像是包治百病的万能药一样。由无数个阴暗想法组成的自己，一旦把真实的想法向他传达，绝对会被当成是怪胎的。所以只敢维持着礼貌的界限，最近也果然也是失败了。
　　“至少可以尝试一下。”医生打断了池络的走神。
　　“其实有试过。”池络回想起那天晚上卧室里，被尘阳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灾难性对话，“结果是我死活讲不清楚，然后我哭了，他被吓到了，后续我也不太敢正常地和他接触。”
　　“所以，你觉得你会麻烦到他？”
　　见池络没有接话，医生接着说：“可是你看，之前你觉得他没来由地对你好，现在却害怕真实的自己会麻烦到他，这里是矛盾的。他明明是想和你好好交流的吧，你又怎么确定他会认为你是个麻烦呢？”
　　“但是……或许，我也说不太清楚……我也想表现的更加正常一点。”
　　“可是上次你把他吓到之后，他有远离你吗？”
　　“这……倒是没有。”
　　“你是觉得，你哥哥对你的好意，其实对于你来讲比较沉重？”池络感觉医生的眼光在扫视着自己，“或者这样想，如果有一天之后，你哥哥对待你不再那么自来熟，而是像对待别人一样，你会好受些吗？或者说——”
　　“……不要。”池络的耳朵压平在了脑后。
　　“那你想了解对方的时候，却开始退缩了。”
　　池络点了点头。治疗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医生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看了下坐在身边一言不发的池络，她把本子放下，说道：
　　“我觉得，你害怕的其实不是这些吧？
　　“你害怕的是，怕你和他的关系，会因为自己的性格逐渐疏远。所以为了避免疏远的过程，在潜意识里，干脆就先一步拒绝了过于亲密的主动接触。
　　“这样等到最终那个结局发生的时候，就可以解释成‘自己选择的’，而不是自己真的做不到？”
　　“也许吧……”池络没有反驳，他把头埋在双腿之间。
　　
　　“——所以其实有时候，我也搞不太明白。”
　　镜头的另一侧。尘阳来到老白的家里，看着原本在客厅里漫山遍野的龙手办，被全部归整到了角落的某个纸箱里，就不由得替他感到某种悲哀。
　　“太对了兄弟。你能搞懂她就怪了，女人就是这么爱吃醋的生物。”
　　尘阳刚刚过来的时候，老白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起床后，他把自己印着卡通龙的被子，也一并塞进角落的纸箱里面。
　　“尤其是母猫。”套上衣服，把自己垂着的耳朵从领口拿出来的时候，老白补了一句。
　　“好啦老白你别抱怨了，快出发快出发！”尘阳把老白推出家门。
　　“喂！你的包。”老白抓着尘阳上次落在客厅的登山包，在楼道里面没好气地甩给尘阳，“这次给我记得带上。”
　　“知道啦！”
　　尘阳显然已经迫不及待地下楼了。他骑着摩托车，和老白一起穿过鲸木城内的街道，很快就来到了景区的入口。
　　其实那里说是景区，倒不如说是仿古建筑的商业街。借着历史渊源的由头，然后在社交媒体上面大肆宣发，和外地的游客挤在一起，沿着手机上的攻略打卡过去——这种凑热闹的机会，对于尘阳来说大概算挺有趣的，于是他加入了拍照的长队之中，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的老白已经溜走摸鱼。
　　刚好赶上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按照地图逛了大半圈，哪怕是活力满满的尘阳，也被烈日晒得有点眼冒金星。他走进商业街的某个店里面，准备中场休息一下。店里面看上去在卖景区的小饰品，冷气可以说是聊胜于无，不过好歹有椅子可以坐。尘阳拿出手机，准备联系一下老白。
　　聊天软件还没打开，老白就从卖手链的货架旁边探了出来，锤了一下他的后背：“原来你也会需要进店休息。”
　　“外面好热。不过我把打卡点照片集了一大半了！等我再凑个几张就传到网上去。”
　　尘阳把手机相册打开给老白看，老白扫了一眼，发现原本拍的古建筑和广场，建筑没看见，只剩下建筑前的人山人海，和混在人山人海里面，对着他那个像素并不高的手机前镜头傻笑的尘阳。
　　“还可以啊。”他敷衍地点了点头，又转回货架旁边挑选着东西。
　　“对了老白，你在买什么？”尘阳走到老白的身后，看见他正在一堆水晶挂饰前面摆弄着，“饰品吗？原来老白也有如此少女心的一面……！”
　　“给阿九买的，毕竟她昨天还在嫌弃我龙类手办买得多。”
　　“阿九？你女朋友许玖瑶？”尘阳做了一个震惊的表情。看见老白点头后，他凑到老白耳朵旁边：“叫的这么暧昧，而且兄弟的消息都不回，没想到我们的面瘫兔也会有这么一天……同居进度很快嘛，什么时候上垒——呜！”
　　老白反手捏住了尘阳的吻部。
　　“爬爬爬，只是买个礼物而已。”老白用另一只爪子打开手机，“而且某个龙天天问我“要怎么和新弟弟相处比较好”，还在聚会群发生活日记，咱们半斤八两。”
　　“怎么就半斤八两了，那是我弟！我们两个是清白的。”尘阳挣脱了老白的物理禁言，辩解道，“只是分享生活而已！之前你不是也在群里发日常碎碎念。”
　　“清白在哪里。”老白也来了兴趣，他打开和池络的聊天记录，“那次爬山回家之后，你弟每天晚上也开始关心你的各种问题，比现实看起来还要活跃不少。”
　　“那天……是出了点意外。”尘阳抓向老白手机，想让他停止翻旧账。
　　“反应这么大，你那天和他表白啦？”
　　“表你个头啊，他是我弟弟！而且我们都是男的懂吗！”
　　“好好好，男的。”老白把尘阳暂时推到一边，“等我挑完给小九的手链再和你计较。”
　　
　　“喂，话说池络平常都在问你什么？”尘阳看见老白挑好了东西，准备去前台结账，他又贴了上去，“最近池络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前几天还在卧室里面哭，最近也不理我。”
　　“就聊些你平常的奇怪习惯，比如你的头像，还有你在大学的奇妙人缘。偶尔也分享一些龙类图片，不过这个你估计不感兴趣。”老白付完钱，和尘阳一起坐回店里面的椅子上，“你还好奇这个。”
　　“就是前几天去他房间问了点事情。然后池络就哭了，到现在对我还是有点疏远的样子，很奇怪。”
　　“所以你把你弟弄哭了？”老白调侃道，“什么情况？你的对话杀伤力这么大。”
　　但是尘阳却掰着手爪思考着，没有像平常一样马上反击过来。一般尘阳开始纠结的时候，就是他比较认真，或者还在钻牛角尖。
　　“有可能吧……感觉我也不太理解他的心理。”
　　“其实，”老白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尘阳的背部，“就是不管是和弟弟相处，或者是追女朋友，核心都差不多。”
　　“那要怎么做？”尘阳百思不得其解。
　　“要提供……呃……‘情绪价值’。”老白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
　　“我懂了。”尘阳瞬间站起，转身走向商店内的小挂饰货架旁，“老板！有没有适合犬类带的饰品，就是灰色的那种——”
　　“不是！”
　　老白捂着脸，把在货架旁边丢人现眼的尘阳拉回来：“对症下药懂吗……算了你肯定不懂。你要是买回去，你弟估计晚上又得跟我吐槽你。”
　　“你看，池络是龙控对吧？你可以旁敲侧击地去弄清楚他喜欢的动漫，然后随便挑个什么节日送一点周边，包提升好感的。”老白显然对如何拿捏死宅充满心得。
　　“之前有陪着他一起看过番剧，但是氛围挺尴尬的。”尘阳回忆起最近的日常，“而且之前问过类似的问题，他也没回答。
　　“然后还有，平常靠近池络的时候，感觉他都想找机会溜走。”
　　“之前不是让你正常一点，有点边界感吗。感觉你弟每天被你欺负的很惨。”老白捂脸。
　　“可是，不是说池络是龙控吗……？我以为他会喜欢这种互动。”
　　“二次元的龙和三次元的龙能一样吗。”
　　“有道理。”尘阳点点头，“等我回去好好探查一下池络的爱好！”
　　
　　一般尘阳这么说的话，大概是又会出事了。老白刚想纠正尘阳的想法，手机便开始震动了起来。
　　“我靠。阿九也在这里逛景区，怎么这么巧。”
　　他看了眼消息，发现阿九发了好多组照片，其中一张刚好拍到了老白自己。他瞬间进入了慌乱状态，在手机上飞速发了几条消息后，就拎着那个礼物袋准备跑路：“那个尘阳，我就先失陪了，下次再陪你出来玩——”
　　“喂！怎么说走就走。”
　　老白很快就消失在了视野之中，尘阳向他的方向投去鄙视的眼神。
　　好在之后的天气不算炎热，老白溜走后，尘阳拿着登山包继续逛了一圈，就准备回去接池络。等到回去之后，要好好了解池络的爱好才行。尘阳开着摩托车，突然想到老白周边的收藏箱子，没准池络也有类似的东西。只要自己找到，就可以通过这个确认他的爱好……！他瞬间拿定了主意。
　　
　　“阿嚏！”
　　图书馆室内的空调有点太凉快了，池络把书包放在自己的腿上，心绪却还是没有从医院绕出来。
　　咨询的流程，简直和审讯一样，最后倒是也没有找到能够平复内心混乱的方法。心理医生后面又是让自己多出门，又是让自己写日记的，不如继续在论坛上和网友聊天。
　　说到之前在论坛上发的帖子，因为数据实在太好，所以池络第二天就反悔了，取消了帖子的隐藏。但是最近流水账一样的日常估计没什么看头，干脆后面就承认了自己是在写小说煮饭。
　　生活要是也像小说一样，两个人进展缓慢，不知从何下手的话，就直接用做爱解决所有问题，要是能够这样去做就好了，虽然借自己十个胆子也不敢。
　　池络看着空白的文档，把今天预备的更新录入上去。在他的身后，尘阳刚好从楼梯口走出来。
　　
　　“池络！找到你了，我们一起回家。”
　　猝不及防地，尘阳拍了拍池络的背部。尘阳怎么怎么会这么早来接自己？来不及思考，池络瞬间把手机熄屏，他转过身：“知道啦，在图书馆你小声一点。”
　　尘阳快速地点头。等到他们离开图书馆之后，尘阳松开了牵着池络的爪子，在池络头上揉了揉。
　　“池络刚才是在写小说吗？看你在那边修修改改了好久。”
　　偷窥别人的手机，是极其没有素质的行为……！池络内心疯狂吐槽着尘阳，现实中却只能尴尬地点了点头。
　　“好厉害，是龙类小说吗。”
　　当然，显而易见吧。池络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早不写晚不写，反而现在让尘阳抓个正着。不过事到如今，还是承认了比较好。
　　“差不多，就是圈子里面很常见的那种，大部分都是龙作为主角的故事。是心理医生让写的，她说这样有助于心理健康。”
　　不能算撒谎，反正心理医生也确实这么说过。
　　尘阳的耳朵明显竖起来了，看起来很感兴趣的样子。池络停顿了一下，干脆补上了后半句：“而且，最近刚好和你相处的比较多，所以应该论坛里面的那群家伙，也许会喜欢看到真实的龙的生活细节……之类。于是就写了小说。”
　　反正自己还没发出去，而且，退一万步来讲，尘阳也不可能出现在龙控论坛上。只要写的内容不被发现，自己就是绝对安全的。想到这里，池络倒是看开了许多。
　　“原来是以我为原型的吗！”尘阳有些惊讶。
　　“不算啦。只参考了一点日常而已！”
　　“那，写好了我也要看。”
　　“嗯嗯。”池络敷衍着。
　　
　　
　　
　　回到家里后，母亲刚好坐在沙发上看肥皂剧，父亲大概还在卧室刷手机。尘阳想提前为池络打一个掩护，他一个箭步窜到客厅沙发前面，把背着的包撂在沙发旁边：
　　“妈！我们回来了。今天逛了好多地方，你看我拍的照片——”
　　他掏出手机展示着，接着回头的空档，尘阳递给池络一个“快跑”的眼神。
　　“还有就是，我的心理咨询搞定了。”
　　看着尘阳的表现，池络就有点哭笑不得。他挤到尘阳的旁边，向母亲汇报着进展。
　　“你们两个今天玩的挺开心嘛。还有小络也是，感觉尘阳陪着，都更勇敢了一点。对了，你们先去休息一会，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
　　母亲顺手把电视关掉，脸上的神情瞬间变的舒展开来。比起这个，池络用余光偷偷看向身边的尘阳，那个笨龙尴尬地在甩尾巴，看来他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主动看心理医生，肯定对自己是刮目相看。
　　“哪有哪有，池络本来就挺勇敢的。”尘阳挠了挠头，重新把包拿在手上，“那我先去收拾一下东西！衣服都湿透了。”
　　“你和小络的衣服应该都在你的卧室床上，刚刚从阳台收进来的。”母亲向着厨房走去，“小络也把衣服换下来吧。”
　　
　　就这样，牵着尘阳的爪子，池络进到了他的卧室里面。尘阳的卧室连着房子的阳台，做家务的时候难免都需要进进出出，所以平常卧室门都打开着。池络也没少进来偷看过。
　　与初印象不同的是，尘阳的房间要比想象中凌乱一些，床头堆着卷成一团的被子和几个枕头，床尾刚收进来的衣服码成整齐的一小摞，应该是家里人帮忙腾出的位置。
　　尘阳坐在床边，把身后乱糟糟的被子向身后推了推，然后便开始脱掉自己的上衣。池络不太敢和尘阳并排坐着，于是就站在床尾翻找着干净的衣服。
　　作为犬类，池络的嗅觉当然很灵敏。对于尘阳这种天天洗澡的龙类来说，身上的味道是很干净的，哪怕是出了这么多汗的现在，房间里也只有一种淡淡的咸味，或者说，是尘阳的味道。池络的鼻尖抽动着，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房间有点潮湿，但是尘阳的房间通风就很好，站在现在的位置，可以吹到阳台的穿堂风，傍晚的风把杂乱的气息吹散，把这个房间独有的、带着微微热感的气味留了下来。
　　“池络，帮我把衣服扔到客厅的衣篓里好不好。”尘阳发现池络正在发呆，干脆碰了一下他的手臂，“我有点懒了，反正你待会也要出去。”
　　“啊……好。”带着尘阳体温的，湿答答的衣服，就这么被塞进了自己的手里，池络就有一种不真实感。看见尘阳光着上半身的样子，他只是机械地向着门口后退着。
　　“那个池络，你不换衣服吗？”
　　尘阳疑惑地看着有点局促的池络，把他的衣服向着床的尾侧推去。
　　“对……对哦。”
　　到了这地步，池络只好磨磨蹭蹭地，也脱掉了自己的上衣。在脱衣服的时候，他听见了尘阳的脚步声，那个笨蛋龙把居家的衣服套上后，就凑到了自己的身侧。
　　池络刚才还在发呆，现在的身体也绷得很紧，这样的局促感，反而让尘阳玩心大起。之前老白说要了解池络，那了解池络的身体，也算是了解的一种吧？
　　“池络的背毛也是灰色的，好神奇。”话还没说完，尘阳就戳了戳自己的腰部，“可以碰一下吗。”
　　“呜！很痒啊！”池络转身面对着尘阳，“哪有像这样二话不说直接上手的，这是在搞什么——”
　　“只是帮你放松啦，看你刚刚好紧张的样子。”尘阳顺势一屁股坐在旁边，抬头仰视着池络，“而且平常都没怎么见到过池络光着的样子，有点好奇。”
　　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了池络的前方：“那个，你的肚子毛是白色的，和我一样耶，好想摸。”
　　何意味。池络护住自己的肚子。虽然尘阳现在的魔爪还没有伸过来，但像现在这样一直盯着自己看，原本脸皮就不厚的自己，肯定也是会害羞的，总之是很奇怪的感觉。池络看着尘阳毛茸茸的头，还有从他头上伸出来的龙角，突然有种直接摸上去的冲动……？
　　这个角度，一定是一伸手就可以摸到的，尘阳的龙角。虽然现实生活中，龙角倒也不算是什么特别隐私的地方，但不打招呼地摸上去也是不礼貌的。不过，要主动让尘阳给自己摸，对池络来讲还是太超纲了。
　　但是不礼貌，也是尘阳不礼貌在先！谁叫他先戳自己肚子的。池络必须考虑这是否是摸到尘阳龙角的唯一一次机会！
　　“诶？”
　　尘阳的左侧角被池络抓住了，他很明显地愣了一下。池络感受着手里带着点凉意的触感，很快顺着龙角向下，摸到了尘阳的头顶，连带着揉了揉尘阳的脑袋。
　　“哇啊！池络这么主动。”
　　“明明是你先动手的。”池络靠着尘阳坐下，“而且，平常你一直摸我的头，今天我才摸一下而已。”
　　“角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的。”尘阳侧着头，“明明池络一开始不只是想摸头吧。”
　　“这不重要……！尘阳你个笨蛋。”
　　“我知道，就是最近动漫里面的那个性格，老白刚给我科普的。”尘阳靠着池络，池络把自己的身体挪开一点，赶紧把衣服穿好，“傲娇。感觉池络就是这样的。”
　　“没有！”
　　尘阳已经被邪恶的老白污染了。池络连忙扯了一个借口，“我只是为自己的小说搜集素材！”
　　话说出口之后，池络也愣住了，他硬着头皮接着说，“就是，我得先了解龙才能写吧，所以摸角是……是小说必要的一环！”
　　“到底是什么小说需要这种细节啊。”
　　“咳咳……”池络死猪不怕开水烫，只要不提起具体的内容，自己就是无懈可击的！他继续嘴硬道，“反正不管是什么内容，就是需要！”
　　“那再给你摸一会？”尘阳把头枕在池络的膝盖上。
　　池络没有说话，只是诚实地把手放上尘阳的头顶，顺着他的角一点一点触碰着，对于漫画和小说里面龙的那些冷知识，池络不禁有了实践的想法。他用手指轻挠着尘阳的角根，那里的绒毛不太密集，可以碰到尘阳带着温度的皮肤。被挠到痒痒肉的尘阳，耳朵抖动着，发出轻微的呜噜声。
　　
　　“话说池络，等我把裤子也换一下。”
　　打闹结束后，池络准备去把脏衣服丢出去，尘阳发现外出的裤子还穿在自己的身上。他叫住池络，开始脱起自己的裤子。
　　“那快点……？”池络在门口等着。对于只穿内裤的尘阳，池络已经在早上品鉴了不少，所以面对这种场景，目前还能维持着基本的自制力。
　　“呃，池络可以先别转过身吗，等我把裤子换好 ，很快就好！”
　　“好。”池络打了个哈欠，听起来尘阳有点害羞，对于每天只穿内裤锻炼的他来说，这可不像他平常的作风。
　　“内裤也湿透了……麻烦也放出去吧。”
　　“好。”
　　等到池络回过神来，尘阳的内裤连带裤子，都放在了自己的手里。池络抱着脏衣服，看着前方的两条路：
　　其中一条，是走到客厅的尽头，把尘阳的脏衣服丢进洗衣篮里面；另一条，是先回自己房间换下自己的裤子，毕竟刚才在尘阳房间里面来不及换，然后再找时间把衣服一起拿出去。而且，这样绝对是更加方便的……！池络飞也似的溜回了自己房间。
　　
　　吃完晚饭，大家都去睡觉的时候，池络才发现尘阳和自己的衣物还堆在自己的房间里，刚才忘了拿出去。不过家里洗衣服是三天一洗，所以等到尘阳不在的时候偷偷放出去也来得及。
　　过了今天，就是考试。考完试，自己就暂时轻松了，也许尘阳他也会变得空闲下来。抱着这样的想法，池络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码着字。
　　心理医生没准是对的，因为尘阳是笨蛋，所以无论自己怎么靠近，他都不会计较的吧？像是今晚摸了他的龙角一样，按照这个趋势进行下去吧，为了自己的……小说。感觉处理两人间的兄弟关系，自己也已经越来越上手了。
　　所以，自己要更加的主动一点。
　　把手机放在床边，和尘阳换下来的衣服一起。犬科对于某种气味总是很依恋，对于池络来说，就是尘阳的味道。作为弟弟，所以喜欢闻着可靠哥哥的衣服睡觉，很正常吧……？

　　骗谁呢，自己怎么可能迟钝成这样。
　　完全不是“亲情”吧。也完全不只是龙控的原因吧。像是装满水的杯子，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潜意识里溢出了。
　　或者换一个借口，自己其实只是为了今晚睡个好觉，这样想着，池络就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夜色，仿佛把整个房间都染上深蓝。还没来得及把窗帘给拉上，屋外升到半空的，那轮半圆形的月亮，透过窗户也可以看得到。

小说相关章节：脱脂棉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