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守卫」

今日的天气格外地好，风里都带着点草木的轻软，可我半分欣赏的心思都没有。眼下还有桩要紧事——寸步不离地跟着「使者」，好歹顾着点她的情绪。

流放之地的路漫漫，我，卡桑德拉，深暗皇家守卫第三编队小队长，这次的任务就是押着「使者」去伊伯特山。说起来是使者，不过是个十多岁的小姑娘，真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事，竟要落得被流放的下场。

「使者」戴着手铐，垂着脑袋一步一挪地走，眉眼间满是沉郁。我张了张嘴，想搭句话，最终也只憋出一声含糊的“嗯……”，实在没什么能说的。

她忽然低声嘟囔了一句：“人死不能复生……”

想来她是受了天大的打击，换作是谁，怕是都扛不住。她的档案我看过：一年前叛逃去了起义团参与暴动，今年起义败了，她作为核心暴民被推上皇家法庭，万幸「团长」求情，才捡回一条命改判流放。可那五个起义策划者，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除了「团长」提前服毒自尽，余下的全惨死在中书大广场。这一切，她都亲眼看着，她才不过十多岁啊，怎么受得了。

“嗯……我说，你也总不能一直沉在悲伤里啊。”我纯属没话找话，总不能劝她再去搞起义吧？虽说我也看「总督」执政不顺眼，但饭碗还是要的。

「使者」抬眼，眼里一片空洞，只是机械地重复着：“人死不能复生……”

得了，看来我还是闭嘴最稳妥。

这一路过得枯燥透顶，日日无非是吃饭、睡觉、赶路，没半点新鲜事。她也始终沉默，唯有一天夜里，借着月色，她提起了失踪两年的姐姐。说那晚全村人都找遍了，愣是没见着一点踪迹，唯一的可能，就是往北边的怪物保留地去了，这一去，便再没回来。可我再多问一句，她却抿着嘴，半个字也不肯说了。

谁知第二天一早，我竟发现「使者」不见了。这也怪我，出发没几天，心一软就把她的枷锁解了。人走了倒没什么，一个能发动起义的人不会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可我怎么交差？这几日浑浑噩噩倒还好，等快到流放地，人没了，我该怎么跟上面说？

没办法，我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先落脚。记得离这不远，也就十里地，有处废弃的农舍，先去那凑活一晚吧。

农舍早破败得不成样子，院里的草长得半人高，藏个人绰绰有余，一群野鸡在里头安了家，想来是以前的主人走时没带走的鸡，繁衍下来的后代。我抓了一只，又从屋前的苹果树上摘了个没长虫的苹果，烤了鸡，就着苹果，凑活当了晚饭。

啃着烤鸡，我越想越心慌，忍不住为自己的将来发愁。我就是个底层小兵，等级低得可怜，放跑了国王亲批的流放犯，这罪过可大可小。丢了工作还算轻的，要是被扣上个渎职误国的罪名，怕是要去陪那些起义军首领了，那下场，想想都头皮发麻！

或许从今天起，我就得过上这种风餐露宿的野人日子，永无出头之日了。
我才二十六岁啊！

我重重地长叹一口气，懒得再想，转身蜷在角落，倒头就睡。
什么都好，明天再说吧。

夜半时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把我惊醒。
“咚咚——咚咚——”听着不止一个人。我瞬间清醒，抄起一旁的长矛，蹑手蹑脚从马厩探出头去，只见六道黑影正从远处走来。若是普通百姓倒也罢了，就算是六个山贼，我也能应付，可若是政府军来追查我，那今天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黑影越走越近，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道一声：罢了，愿我进天堂！

可看着看着，我忽然愣住了——中间那道身影，怎么那么像「使者」？而她身边的人……竟是那些早该被处死的起义团领袖！这是活过来了？还魂？！还是我眼花了？我攥着长矛，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冲出去死战。

就在这时，「使者」开了口，那声音瞬间让我悬着的心落了地：“加入我们吧。”

我愣在原地，半天憋出一句：“你……他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人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路上再细说。现在，该去复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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