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厨房比平日更安静一些。

金属台面被擦得发亮，刀具整齐地挂在墙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消毒后的淡淡气味。

里站在流理台前，低头检查着刀锋的角度。

门口传来轻微的感应声。

他抬起眼。

丽芙抱着食材走了进来。

看见里后，露出平日那种温柔而得体的笑意。
他像往常一样早到了。

——“早上好，里先生。”

——“嗯。早上好。”

他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

若不是认识太久，大概也不会注意到。

她眼下有一点极淡的痕迹，
眼尾也比平时更安静些，连笑意都显得格外柔和。
几乎看不出来。

可正因为太不明显，才更像是被认真收拾过之后，
仍旧没能完全藏住的东西。

里收回视线，没有多问。

如今的丽芙，比以往更坦率，
更愿意为自己做选择。
但只有一件事，始终没有改变。

某段早已过去的对话，忽然毫无征兆地浮了上来。

——灰鸦小队的休息室。

终端的光映在桌面上，文件整齐地摊开着，却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指挥官坐在桌边，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视线落在终端上，却像是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在发呆。

——“……还真少见啊指挥官。”

里把刚刚保养好的手枪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保养和调整小队每个人的武器是由他负责的。
他并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别人。

他扫了一眼终端，又看向指挥官。

——“难得见你这个工作狂在发呆。”

语气很平，
没有任何调侃，只是陈述。

指挥官像是被那声音拉回现实，目光动了一下。

——“里。”
——“你觉得……”
——“我们现在这样，很复杂吗？”

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他一会儿。

终端的光还亮着。
文件一页都没动。

……不是累。
是在逃。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道：
——“当然复杂。”
——“灰鸦的大家……谁不知道？”
——“只是没人说破而已。”

指挥官没有反驳。
只是低下眼。
像是默认了这个前提。

——“我当时认为……”
——“不要多想……”
——“继续往前走就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复述一套早就说服过自己的逻辑。
——“但在368保域区的任务之后……”
——“我没办法再当作不知道了。”

里没有打断他。
只是靠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有些时候……”
——“我确实被丽芙打动过。”

他没有把话说完整。
但意思已经足够清楚。
有些触动。
有些瞬间。
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里“嗯”了一声。
像是早就知道，只是现在才被正式确认。

过了几秒，他才继续开口：
——“但不管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我想要在身边的人，一直都是露西亚。”

这一次，他没有停顿。
——“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向往……
——“都在她身上。”

里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下。
——“我们都知道。”
——“所以？”

他停住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丽芙。”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是里先开口。

——“尊重她的做选择吧。”

指挥官愣了一下， 抬头看向他。
里的神色没有变化，只是语气依旧平直：

——“她不是不知道你的答案。”
——“但再难受，她也离不开这个家，离不开你。”

指挥官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声音很稳。
稳得像是一种接受。

接受现状。
也接受自己无法改变的部分。

里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真是麻烦的体质。

这个人总能在不知不觉间，
让别人靠近他。

不只是身边的人。
甚至是不该靠近的人。

突然，他意识海里几道身影几乎是本能地闪过。

薇拉和她的三头犬小队。

如果21号和诺克提真的把指挥官“带走”送到薇拉面前，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他几乎立刻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可能性：得留意他们。

还有七实。

偶尔会来空中花园陪他们玩。
他以前能感觉到，她真的有可能把指挥官绑走。
现在的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但由于过往的表现，还是留意一下才好。

再加上升格者那边……
他其实知道指挥官一直和他们保持着某种联系。

思路到这里，他沉默了。

人太多了。
要“盯着”的对象太多了。

里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就在这时，露西亚也走了进来。
看到里和丽芙已经在，她点头示意。

——“早上好。”

——“早上好，露西亚。”

丽芙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食材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这次一定要按照食谱上面写的来喔。”

露西亚沉默了两秒。

——“……我会努力的。”

里在一旁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

接下来的时间里，
厨房逐渐变成了一种奇妙的协作现场。

里负责精确地处理每一个步骤。
他像在进行某种精密实验般，
将食材的重量、
切割的角度、
火候的时间都控制在近乎严苛的标准之内。

露西亚则完全相反。
她对“适量”“少许”“适当比例”这类词汇几乎没有任何概念，
面对食谱时总会短暂沉默，
然后干脆按照直觉一次性加入明显偏多的材料。

丽芙则在两者之间来回调和。
既要避免里的过度精确让料理失去“温度”，
又要在露西亚的“自由发挥”造成失衡之前及时调整。

如果没有她在，这个家大概真的会变成一场灾难吧。
但此刻的厨房，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段再普通不过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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