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玄盘膝坐在武当后山的石台上，体内的玄阴真气像一条冰蛇在经脉里游走。那股寒气每经过一处大穴，都会激起丹田里纯阳内力的反噬，两股力道在他胸口轰然相撞，震得他喉头发甜。他咬着牙把涌到嘴边的血腥味咽回去，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阵蜂鸣声，紧接着是系统那金属音——这声音他已经听了几十次，每次都没好事。

　　“警告。宿主体内阴阳失衡，走火入魔风险已升至百分之六十七。若不在三十日内调和至纯元阴，经脉将不可逆损伤。建议尽快寻找目标。目标锁定：道家天宗，晓梦。”

　　李慕玄睁开眼，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三十天。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这个晓梦是谁他还没见过，但系统既然点名了，那就说明这女人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至纯元阴，这四个字他从系统嘴里听过不止一次，无非就是处女的元阴之气，只是这晓梦的元阴格外纯粹罢了。

　　“晓梦。”他把这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嘴角扯出个笑，“天宗的，行吧。”

　　他从石台上跳下来，抖了抖被露水打湿的衣袍。后山的晨雾还没散尽，远处的金顶在雾气里若隐若现，钟声刚敲完第三遍，正是武当弟子们起床做早课的时候。

　　李慕玄回到前山，在藏经阁门口截住了正要进去的张老道——武当掌教张三丰，他的挂名师尊。老道今年一百多岁，看着倒像六十出头，鹤发童颜，一双眼睛精明得像只老狐狸。

　　“师尊。”李慕玄拱手，脸上摆出一副恭敬神色。

　　张三丰看了他一眼，捋着胡子，“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眼睛转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

　　“弟子听闻七国论道大会将在咸阳召开，各国道家高手云集，弟子想去开开眼界。”李慕玄说得冠冕堂皇，“听闻天宗的晓梦大师也会到场，弟子对天宗心法仰慕已久，若能当面请教……”

　　“晓梦？”张三丰眉毛一挑，打量了他一眼，“那丫头是天宗百年来最出色的弟子，年纪轻轻就修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你想去请教？怕不是去丢武当的脸。”

　　李慕玄嘿嘿一笑，“弟子去丢脸也是丢自己的脸，绝不提武当二字。”

　　“放屁，你走出去就是武当的脸。”张三丰骂归骂，眼里倒是没什么怒意，“罢了，你想去就去，正好我也收到了请柬。带着你几个师兄弟一起，路上有个照应。”

　　“谢师尊。”

　　李慕玄退出藏经阁，转身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他心里清楚，张三丰答应得这么痛快，多半也是觉得他这走火入魔的隐患需要机缘化解，出去走走或许有奇遇。

　　三天后，李慕玄带着三个师弟启程。一路上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骑在马上翻书。出发前他从藏经阁里顺了十几本道家典籍，从《道德经》到《庄子》，从天宗流派的《太玄经》到失传已久的《通玄真经》残卷。这些书他以前就看过，但现在需要重新梳理，找到里面的漏洞。

　　晓梦修的是天宗的忘情绝欲之道，这套理论的核心就是让人超脱七情六欲，达到天人合一的境地。李慕玄读了一路，越读越觉得这东西扯淡。人是人，你让人忘了七情六欲，那还是人吗？不过是把自己活成了石头。但他也知道，这天宗的理论能传这么多年自然有它的道理，想要在论道大会上驳倒晓梦，不能硬碰硬，得绕到她的逻辑死胡同里去。

　　他在一本偶然翻到的《阴阳合气论》残本里找到了灵感。这本书讲的是阴阳相生的道理，认为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情欲本身就是天地间最自然的能量流转。如果按这个逻辑推下去，天宗的忘情绝欲之道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你把人身上最根本的能量强行压制，那不叫得道，那叫跟自己过不去。

　　李慕玄把这本书塞进怀里，在马背上构思了一路。他到后来几乎没睡过觉，满脑子都是怎么把这场辩论设计得天衣无缝。他预演了晓梦可能的几种反驳思路，然后针对每一条都想好了应对的话术。这不叫学术，这叫围猎。他就是要挖一个坑，一步步把她引进去，让她自己推翻自己。

　　七天后，咸阳到了。

　　咸阳作为秦国都城，气象与武当山截然不同。街道宽阔，车马喧嚣，商铺林立，到处都是各色人等。论道大会的地点设在咸阳宫外的太虚台，是秦国专门为这次盛会搭建的场地，据说能容纳上千人。

　　李慕玄跟着武当一行人在驿馆安顿下来。他站在窗口往外看，能看到远处太虚台的方向灯火通明，各家门派的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他辨认出墨家、阴阳家、儒家、名家、法家的旗帜，还有几面他不认识的。道家天宗和道家老庄都在受邀之列，天宗的旗帜在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绣着太极八卦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天宗晓梦。

　　李慕玄盯着那面旗帜看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窗。

　　论道大会开幕那天是个大晴天。太虚台上搭了九座高台，分别供九家代表落座。台下黑压压坐满了人，有各国权贵，也有慕名而来的游学士子。李慕玄坐在武当的席位上，位置不算靠前，但视野不错，能清楚地看到天宗的高台。

　　晓梦还没出现。

　　其他八家的代表已经陆续入座，儒家的大儒正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仁义礼智信，台下的反应不冷不热。李慕玄根本没听，他的注意力全在天宗那张空着的蒲团上。

　　一阵风忽然掠过太虚台，带着某种清冷的香气。

　　天宗的高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李慕玄的眼神一凝。

　　那是个极年轻的女人，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穿着一身素白的道袍，衣料轻薄，风吹过时衣袂翻飞，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她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绾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一张脸小得过分。五官精致到近乎失真，眉眼间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庙里的神像，高高在上地俯瞰着芸芸众生。

　　那道袍虽是素白，料子却不厚，风一吹便贴在身上，能看出底下纤细的腰身轮廓。她的胸脯不算大，但形状很好，在宽松的道袍下微微隆起，随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最惹眼的是她露出一截的手腕，白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青色血管的痕迹。手指修长纤细，指节分明，搭在膝盖上时带着一种天然的高贵和疏离。她的脖颈线条优美，皮肤光滑细腻，锁骨在领口若隐若现。

　　李慕玄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三秒，然后移开。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自己嘴角的笑意。

　　晓梦。果然和系统说的一样，至纯元阴。他方才那一眼不光是在看脸，更是在判断她的实力。这女人身上的气息极为纯净，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没有任何杂质。这种人最难对付，但也最容易对付。越是纯粹的东西，一旦被搅浑，就越是无法复原。

　　辩论环节安排在午后。按照规矩，任何人都可以向九家代表发问，九家代表也可以互相诘难。上午是儒家和法家在互相攻击，下午轮到道家。

　　晓梦作为天宗代表登上中央的论道台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她站在台上，风吹着她的道袍，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如泉水：“天宗晓梦，请各位道友赐教。”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晓梦的大名在场的人大多听过，十六岁入天宗，三年悟道，如今已是天宗最年轻的长老。她修的是忘情绝欲之道，据说已经做到心如止水，无论面对什么都波澜不惊。

　　李慕玄站起来。

　　他从武当的席位走向论道台，走得不算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好奇的，有不屑的，也有等着看热闹的。武当这几年在江湖上的名声不算响亮，大多数人都不认识他。

　　他走上论道台，在晓梦对面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丈的距离。

　　“武当弟子，李慕玄。”他拱手，脸上挂着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晓梦大师，还望大师不吝赐教。”

　　晓梦看向他，眼神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请讲。”

　　李慕玄没急着开口。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忽然停下，看着晓梦的眼睛，问道：“敢问大师，何为道？”

　　这个问题太基础了，基础到台下有人发出了嗤笑。道家的核心问题，随便哪个刚入门的弟子都能答得上来。

　　晓梦显然也这么觉得，她淡淡道：“道可道，非常道。道无形无名，生育天地，运行日月，长养万物。万物由道而生，当循道而行。”

　　“好。”李慕玄点头，话锋一转，“那请问大师，人是不是万物之一？”

　　“自然是。”

　　“人被道所生，身上有没有道的痕迹？”

　　晓梦微微蹙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人体内有小天地，自然是有的。”

　　李慕玄笑了，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那请问，男女之欲、饮食之需、喜怒哀乐，这些是不是人身上最自然的东西？”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提高了半分，“既然是道赋予人的本性，为何天宗要主张忘情绝欲？这不是背道而驰吗？”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晓梦的目光微凝，她显然没料到李慕玄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但她毕竟是天宗的天才，沉吟片刻便答道：“自然之道固然赋予人七情六欲，但道之极致在于超越。七情六欲是道之粗浅表现，而非道的本质。天宗的忘情绝欲，正是为了让人超脱情欲的束缚，达到与道合真的境界。”

　　“超脱？”李慕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一挑，“大师说情欲是粗浅表现，那请问，没有这粗浅表现，哪来的道之极致？树没有根，能长出叶子吗？河没有源头，能流向大海吗？把根源切掉，这不叫超脱，叫自宫。”

　　台下有人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晓梦的脸色微变，但她很快压下情绪，声音依旧清冷：“情欲只是修行路上的障。天宗的忘情绝欲，并非强行压制，而是通过修行让自己不再受到情欲的困扰。就像明镜本无尘，尘来自去。你不理解，是因为你尚未达到那个境界。”

　　“好一个明镜本无尘。”李慕玄双手一摊，“那请问大师，如果你真的心如明镜，情欲对你来说就应该是无关之物，既是无关之物，为何要刻意去忘？你刻意去忘，不正说明你在意吗？镜子不会在意灰尘，因为灰尘根本不会粘在镜子上。你拼命擦拭，只能说明你的镜子本来就不干净。”

　　嗡的一声，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句话太毒了。他直接把晓梦的整套理论体系打了个对穿。如果你真的超脱了，你为什么要刻意去忘？你刻意去忘，就说明你根本没有超脱。这个逻辑的死胡同一下子堵死了晓梦所有的退路。

　　晓梦的脸颊浮上一层极淡的红晕。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要反驳，但发现自己组织好的理论在李慕玄这句话面前都站不住脚。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波动，说道：“你这是在强词夺理。”

　　“强词夺理？”李慕玄笑得更灿烂了，“大师不敢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说我在强词夺理，这是不是说明大师自己也觉得自己的逻辑站不住脚？”

　　他一边说，一边又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两丈。

　　“我再问大师一个问题。”李慕玄不等她回应就继续说道，“人活着需要吃饭，这是不是自然？”

　　“是。”晓梦的声音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平稳。

　　“吃饭会产生屎尿，这是不是自然？”

　　台下安静了一瞬。没人想到李慕玄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粗俗的话。

　　晓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是。”

　　“那请问，天宗的忘情绝欲之道，为什么没人主张绝食绝屎？”李慕玄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却锐利得像刀子，“因为你们知道，不吃饭会死。那你们知不知道，压抑情欲会让人不正常？你们在做的，不过是把所有修道者变成一群不正常的、跟自己过不去的可怜虫。”

　　轰的一声，全场炸了锅。

　　这句话已经不是在辩论了，这是在羞辱。儒家的一位老学究气得直拍桌子，法家的代表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台下的观众彻底兴奋起来，他们今天来论道大会，等的就是这种场面。

　　晓梦的身体微微发抖。她的手攥紧了佩剑的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白。她盯着李慕玄，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裂痕，某种被深深刺痛后无法掩饰的羞愤和慌乱。

　　晓梦的脸颊上那两团潮红愈发明显了，从颧骨蔓延到耳根，白皙的皮肤染上了粉色的痕迹。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在道袍下明显起伏，那些方才还平稳的起伏此刻乱了节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燥意。她的嘴唇紧抿着，饱满的唇瓣因为充血变成了更深的粉色。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剑鞘上的玉饰因为颤动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她站在那里，被数百双眼睛注视着，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真正的窘迫。道袍下的身体开始发烫，不是真气运行的热，而是某种陌生的、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燥意。

　　李慕玄没有停下。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一丈。

　　“大师，我还有一个问题。”他的声音放轻了，像是只在说给她一个人听，但在场的每个人却又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修了这么多年忘情绝欲之道，那请你告诉我——你真的做到无情无欲了吗？方才我提到男女之欲时，你的呼吸乱了。我猜你自己都没注意到。”

　　“你！”晓梦猛地抬眼，那双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杀意。

　　“别动怒。”李慕玄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你看，连杀意都能动，还敢说自己忘情？要我说，你的忘情绝欲只是个幌子。你只是在害怕，害怕承认自己跟普通人一样有欲望，一样会动心，一样会有软弱的时候。”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某种奇怪的温和。这种温和比嘲讽更可怕，它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开晓梦层层包裹的内心防线。

　　晓梦的呼吸更乱了。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修了这么多年的道，读了那么多典籍，参加过无数次论道，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对手。这人不跟你谈玄学，不谈境界，就盯着你最根本的漏洞猛攻，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捅在最要命的地方。

　　晓梦的双腿开始发软。没人能看出来，因为她站得依旧笔直，但她自己知道，膝盖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大腿内侧的肌肉紧绷着，拼命支撑着身体的重量。她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汗珠沿着脊柱滑落，被道袍吸收，布料沾湿后贴在皮肤上，凉意反而让那股燥热更加清晰。小腹深处有一股奇怪的热流在涌动，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她的乳尖在道袍下不受控制地变硬，蹭着内里的布料，每一下摩擦都带来一种让她心慌的酥麻。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知道这让她更加焦躁，更加无地自容。

　　“如果我说错了，你可以反驳我。”李慕玄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如果我说对了，你也不用生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晓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清冽，带上了明显的颤音：“你说完了？”

　　李慕玄点头，“暂时说完了。”

　　晓梦转身，道袍的下摆在空中甩出一个凌厉的弧度。她不再看李慕玄，也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径直走下了论道台，步伐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台下的观众给她让出一条路，所有人都能看到这位仙子此刻的模样——面若桃花，呼吸急促，眼神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羞耻。

　　天宗的弟子们赶紧迎上去，想要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太虚台，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李慕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淡下来。他赢了，赢得比预想的还要漂亮。晓梦的道心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道口子撕得更大。

　　回到武当的席位时，师兄弟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大师兄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你跟她有仇？”

　　“没仇。”李慕玄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那你怎么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似的？”

　　李慕玄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茶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另一边，晓梦回到驿馆的房间后，关上门的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了。喉咙里的腥甜猛然涌上来，她低头，一口鲜血喷在地面上，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胸口的气血翻涌得厉害，道心被那番话撕开的口子比预想中更深。她闭上眼睛，试图运功调息，但脑子里全是李慕玄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和那一句句话。每一句都像是烙印，烙在她的脑海里，怎么都挥不掉。

　　“我真的……做不到忘情绝欲吗？”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

　　没有人回答她。

　　而在咸阳的另一头，李慕玄正在灯下翻阅那本《阴阳合气论》。他把书翻到某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几行字，低声念道：“阴阳相合而生万物，情欲者，道之根也。”

　　他合上书，吹灭蜡烛，黑暗中只有他的眼睛在发亮。

　　“第一步，成了。”

　　辩论结束后，咸阳城里连着下了三天的雨。太虚台的论道大会还在继续，但最受关注的环节已经过去了。各家代表还在互相抬杠，台下的观众却少了一大半，谁都知道最精彩的那场戏已经落幕。

　　李慕玄在这三天里没闲着。他白天跟着武当的师兄弟们去太虚台听论，晚上就窝在驿馆里研究晓梦的伤势。那天她吐的血他看到了，虽然隔得远，但从血迹的颜色和量来判断，是道心受损导致的气血逆流。这种伤不能用普通的真气疗伤，只能靠静养和调心。

　　但李慕玄没打算让她好好养伤。

　　第三天夜里，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半个脸。李慕玄换了身暗色衣裳，带上一瓶武当的九转还魂丹——确实是好药，他真的没做手脚——然后翻窗出了驿馆。

　　晓梦住的地方是秦国专门安排给天宗的独院，在咸阳城东边，离太虚台不远。院子不大，但环境清幽，门前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月光只能透过缝隙漏下几点光斑。

　　李慕玄落在屋顶上时没发出任何声音。他伏低身体，沿着屋脊摸到晓梦房间的正上方，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

　　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昏暗。晓梦正盘膝坐在床榻上打坐调息，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外面披了件道袍。她的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额头上渗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很不平稳，每一次运气到胸口的位置都会轻轻颤一下，眉头跟着皱起。

　　李慕玄看了一会儿，心里有了计较。伤势比他预估的还严重，这三天她不但没好转，反而因为心思郁结加重了。正好。

　　他故意让脚下的瓦片发出一声轻响。

　　“谁！”晓梦猛地睁眼，目光如电，整个人瞬间从床上弹起来，佩剑已然出鞘三分。

　　李慕玄从屋顶翻身而下，稳稳落在她的窗前。他没有推窗，而是站在外面，对着窗户的方向拱手道：“武当李慕玄，前来给晓梦大师赔罪。”

　　沉默。很长的沉默。

　　然后窗户被从里面推开，晓梦站在窗前，剑尖指着他的喉咙，眼神冷得像冰，“你是来送死的？”

　　李慕玄看着距离自己喉咙不到三寸的剑尖，举起双手，“我是来送药的。”他用下巴示意自己腰间的瓷瓶，“九转还魂丹，武当秘制，对气血逆行的伤有奇效。”

　　晓梦的目光在瓷瓶上停了一瞬，但剑尖纹丝不动，“你以为一瓶丹药就能抵消你当日的羞辱？”

　　“不能。”李慕玄说得很坦然，“所以我专程来当面道歉。那天是我言辞过激，只想着辩论取胜，没顾及晓梦大师的感受。回去后思来想去，觉得实在不妥，所以才冒昧前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诚恳，语气柔和，和论道台上那个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晓梦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样。她盯着他看了很久，剑尖微微晃了晃，然后收剑入鞘，“进来。”

　　李慕玄从窗户翻了进去。他不走正门，因为正门的动静太大，容易惊动天宗的其他人。他进屋后很自然地环顾了一圈，房间布置简洁，除了床榻和桌案，就只有一个蒲团和一面铜镜。桌案上摊着几本典籍，其中一本翻开的正好是他那天引用的《阴阳合气论》——看来她回来后也没闲着，在查他的论点来源。

　　“你怎么会有这本书？”晓梦注意到他的目光，声音陡然冷下来，“这本书在天宗是禁书，外面早已失传。”

　　“偶然得之。”李慕玄随口带过，把瓷瓶放在桌上，“大师先服药，伤势要紧。”

　　晓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瓷瓶，倒出一粒丹丸。她凑近闻了闻，确认没有毒药的成分后才送进嘴里，和水吞下。药效很快，她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谢了。”她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嚼什么难吃的东西。

　　李慕玄大大方方地在蒲团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大师有没有想过，那天我说的虽然难听，但未必全是错的？”

　　晓梦的身体僵了一下。她走到床榻边坐下，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如果你来是为了继续羞辱我，现在可以走了。”

　　“不是羞辱。”李慕玄摇头，“是真的想和大师探讨一个问题。大师的道心受损，根源不在我，在你。你之所以会被我那几句话伤到，是因为你自己也在怀疑你的道。”

　　晓梦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反驳。

　　李慕玄继续说下去：“忘情绝欲之道修到极致，人就会变成石头。一块石头有什么意义？道生万物，不是为了让万物变成石头，而是让万物各遂其生。草木生长，鸟兽繁衍，这些哪一个不是道的作用？你把男女之事当成洪水猛兽，本身就是在对抗道。”

　　他说到“男女之事”四个字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晓梦的身体。她正襟危坐，中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轮廓。她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抬手拢紧了领口，但耳根已经微微泛红了。

　　“天宗的先贤们难道都是傻子，都不如你看得透？”晓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敌意，但已经不像那天在台上那么有底气。

　　“不是不如我看得透，是他们不敢说。”李慕玄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天宗立派数百年，整个门派的理论都建立在忘情绝欲之上。如果有人站出来说这套理论有问题，那就是否定整个宗门的根基。这种事没人敢做。”

　　他转过身，看着晓梦，“但我不是天宗的人，所以我敢说。”

　　晓梦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有挣扎，也有好奇。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武当弟子不该有你这样的见识。”

　　“我是谁不重要。”李慕玄笑了笑，“重要的是，我知道有一个地方，能帮大师弥补道心的裂痕。”

　　晓梦的眼神一凝，“什么地方？”

　　“一处上古道家遗留的秘境。”李慕玄从怀里掏出那本《阴阳合气论》，“这本书里有记载，秘境内有能够弥补道心裂痕、有助于突破天人合一的奇物。大师如果不信，可以自己看。”

　　他把书翻开到某一页，递到晓梦面前。那上面确实记载着一处秘境的方位和描述，用的文字极为古老，看起来不像是伪造的。晓梦接过书，仔细看了很久。她的表情从怀疑变成将信将疑，然后又从将信将疑变成认真思考。

　　李慕玄趁她看书的功夫，不声不响地坐到了床沿上。等他坐下的时候，晓梦才察觉，立刻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谁让你坐这的？”

　　“蒲团太硬了。”李慕玄说得理所当然，“大师别那么小气。”

　　晓梦瞪了他一眼，但没有真的赶他走。她继续看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书中记载的秘境确实符合一些道家失传的传说，而且里面的描述详细到具体的方位和进入方式，不像是凭空编造的。

　　“这秘境在哪儿？”她放下书，看向李慕玄。

　　李慕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忽然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晓梦本能地挥手打开，啪的一声，手背相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你干什么！”

　　“看看大师有没有发烧，脸色不太对。”李慕玄面不改色，手被打开了也没有收回，反而就势落在了她的手腕上。他的手指扣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不算大，但绝对挣脱不开。

　　晓梦的身体猛地一僵。

　　李慕玄能感觉到她手腕下的脉搏在剧烈跳动，皮肤冰冷却滑腻，像握着一截上好的丝绸。他用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缓缓摩挲，从手腕根部滑到手背，再滑回来，来回画着圈。

　　“放开。”晓梦的声音在发抖。

　　李慕玄没有放开，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他把她的手腕拉近了些，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大师的脉搏跳得很快。是在害怕我，还是……”

　　“放肆！”晓梦用力挣了一下，挣开了他的手。她站起来，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抵住了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滚出去！”

　　李慕玄没有滚。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里，“大师别激动，我是在帮大师把脉。你的脉象很乱，伤势比表面看起来严重。”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个秘境里有一株灵芝，据说能修复任何道心的裂痕。大师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你去。”

　　晓梦靠在墙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看着李慕玄，心里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危险至极，不该再有任何瓜葛。但她又确实需要那个秘境里的东西，道心的裂痕如果不补上，她的修行之路就会止步于此。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李慕玄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体香。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在晓梦面前展开，“这是秘境的地图。大师可以自己判断真假。”

　　晓梦低头看地图。她的注意力被地图上的标记吸引，一时忘了两人之间过于近的距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李慕玄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大师中的阴阳煞气之毒，如果不及时驱除，会跟道心裂痕叠加在一起，后果很严重。”

　　晓梦想要推开他，但他说的话让她动作一滞，“什么阴阳煞气？”

　　“大师难道没发现，那天的论道大会现场，有人暗中布了阴阳煞气？”李慕玄说得很逼真，“这股煞气专门侵蚀心神受损的人。大师的道心本就裂了，煞气趁虚而入。你吐的血里带黑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晓梦回忆了一下，确实记得吐出的血颜色偏深。她心头的疑虑又多了一层，但已经来不及细想了。

　　李慕玄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沿着手臂的线条往下，最终停在她的手腕上，再次握住。这一次他没有摩挲，只是握着，拇指轻轻按在脉门上，“我帮大师把把脉。”

　　晓梦僵着身体，没有挣开。

　　李慕玄把了会儿脉，眉头越皱越深，“比我想的严重。毒素已经渗入经脉了。”他放下她的手腕，退后一步，神情严肃，“大师，这件事不能耽搁。我建议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去秘境，越早越好。”

　　晓梦咬着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头，声音沙哑，“好。”

　　李慕玄在心里笑了。他不动声色地又坐回床沿，看着晓梦回到床上盘膝坐下。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明显还没有从刚才的肢体接触中缓过来。

　　他在房间里又待了一会儿，跟她讨论秘境的路线和准备事项。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从她被中衣包裹的腰肢，到盘膝时露出的赤足。

　　那双脚被包裹在素白的罗袜之中，隐约能看见内里玲珑的轮廓。脚型纤巧秀美，不见一丝多余的赘肉，脚踝处骨感分明，勾勒出一条优雅的弧线。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李慕玄仿佛能想象出罗袜之下，那如玉般温润的肌肤，那粉嫩圆润的脚趾，以及因常年不见天日而显得异常白皙的脚底。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少女幽兰体香和些许汗意的气息，从罗袜中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钻入他的鼻腔。这股味道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禁欲的、圣洁的诱惑，让他体内的玄阴真气都开始不自觉地加速运转，下腹升起一股燥热。

　　趁晓梦低头看地图的时候，李慕玄忽然伸手，隔着罗袜握住了她的一只脚踝。

　　晓梦像被电击一样全身弹了一下，想要缩回脚，却被他死死抓住。她的脸上涌起一阵红潮，羞愤交加，“你干什么！放开！”

　　李慕玄握着她的脚踝，拇指隔着布料按压着她的足弓，感受着那里柔美的曲线和脚踝骨感的轮廓。他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某种让她心慌的玩味，“大师的足踝上有一处穴位可以判断毒素的走向，我在帮大师诊断。”

　　“胡扯！”晓梦的声音尖起来，“哪有人用这种办法诊断！”

　　“武当的独门秘法，大师没听说过也正常。”李慕玄说瞎话不打草稿，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用手指沿着她的足弓从脚跟滑到脚趾，隔着罗袜的触感反而比直接触碰更加暧昧。每一寸布料下都是她温软的肌肤，被他用手指一处处描摹。

　　晓梦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她双手撑着床榻，上身后仰，想要拉开距离，但脚踝被握住，怎么都挣不脱。她的呼吸彻底乱了，粗重得像刚打完一场架。道袍下的胸口起伏得厉害，露出的脖颈和耳根全都红透了。

　　“放……放开……”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但又强忍着不肯示弱。

　　李慕玄终于松开了手。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师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他转身走到窗边，正要翻窗出去，又回头说了一句，“那秘境里的东西，比大师想象的要珍贵得多。我不会让大师失望的。”

　　然后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晓梦瘫坐在床上，浑身还在发抖。她低头看自己的脚踝，那里还残留着被握住的触感。她咬着牙，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恨他，但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道理。而那秘境，是她唯一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李慕玄果然准时出现在晓梦的院门口。他骑着一匹黑马，手里牵着另一匹白马。晓梦换了身便于出行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佩剑。她看到李慕玄时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咸阳城，沿着山路向西南方向前进。

　　“路程不远，一天半就到。”李慕玄在马背上说道。

　　晓梦没有回应，只是夹了一下马腹，让白马跑得更快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道心。等秘境事了，她一定要亲手杀了这个男人。

　　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握缰绳的手，和昨晚被握住的那只脚踝一样，正在微微发抖。

　　篇四全文一共10.9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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