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回应我吧，艾姬多娜！

面对艾姬多娜充满诱惑的提议，李凡并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他端起那个白瓷茶杯，在手里把玩了两下，随后抬起头，迎上魔女那双满是探究欲的黑色眼眸。

“契约可以考虑。”李凡的声音在安静的茶会空间里响起，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但你得先告诉我，罗兹瓦尔在这个圣域里到底在盘算什么。”

听到前半句话，艾姬多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但紧接着抛出的条件，却让她微微歪了歪头。

“罗兹瓦尔·L·梅扎斯……”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在评价一件有趣的观察样本，

“真意外。我以为你会问我解除结界的具体魔法术式，或者关于嫉妒魔女的情报。没想到你对他的盘算更感兴趣。”

就在艾姬多娜开口讲述的同时，李凡的视线微微下移。

在他的视野正前方，半透明的GM特权面板无声无息地展开。一排排只有他能看到的幽蓝色字符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李凡的大脑向系统下达了明确的指令：【启动底层逻辑解析。目标对象：当前精神空间‘梦之城堡’及‘强欲魔女’灵魂残体。寻找权限覆写或整体打包封装方案。】

面板上的光芒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李凡眼中的世界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本翠绿鲜活的草地、湛蓝的天空、白色的茶桌，在他的视线边缘开始出现局部的多边形网格化。那些微风吹拂的草叶，在GM面板的解析滤镜下，剥落了玛那构成的表象，露出了一长串0和1交织的代码流。这个被誉为奇迹的灵魂避难所，正在被高维度的算力强行降维、拆解。

“那孩子啊，是个被执念束缚得无法动弹的可怜人。”

艾姬多娜并没有察觉到李凡眼底跳动的数据流，她将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继续履行着等价交换的原则。

“他手中持有我生前制作的‘睿智之书’的次级品。那本书会向他展示未来的残片，而他这四百年来，就一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严丝合缝地遵从着书上的记述行事。他所有的行动，只有一个最终目的——让我复活，或者说，再次与我相见。”

一旁的菜月昴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兹瓦尔……为了复活你？那他把我们叫到这个被结界困住的圣域来，也是那本书的指示？”

“当然。”

艾姬多娜看向昴，眼神中带着一种解剖式的透彻，

“而且，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我。更准确地说，为了实现他那唯一的夙愿，他需要一个能够跨越无数次失败、能够打破必死因果的‘工具’。也就是说，他看中了你那能够重来的能力。”

昴的身体猛地一震，双手用力握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艾姬多娜继续说道：

“他自己是个为了一个目的可以舍弃一切的人。所以，他也想把你变成那样的人。他想把你逼到绝境，让你明白，你无法拯救所有人。你必须在无数的选项中做出取舍，只选择保护那个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然后舍弃其他的一切。

“别开玩笑了……！”

昴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他凭什么来替我做决定！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为了制造出足以逼迫你做出选择的‘绝境’，他准备了两场无法同时应对的灾厄。”

艾姬多娜白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第一，几天后，大雪会覆盖圣域。而暴风雪会引来三大魔兽之一的‘大兔’，将这个被结界困住的地方，连同里面所有的活物啃食殆尽。”

“大兔！？”

昴的瞳孔猛地收缩。白鲸的恐怖还历历在目，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三大魔兽？

“第二，”

艾姬多娜竖起第二根手指，无情地抛出下一个炸弹，

“就在大兔袭击圣域的同时，他雇佣的暗杀者会袭击罗兹瓦尔宅邸。目标是清理掉那里所有的人。”

“宅邸！？”

昴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身后的白色椅子直接翻倒在草地上，

“雷姆，还有艾莉丝她们还在那里！那个混蛋……他雇了暗杀者去杀自己家里的女仆和客人！？”

“这就是他的盘算。”

艾姬多娜平静地看着失态的菜月昴，

“一边是困在圣域、面临大兔啃食的爱蜜莉雅；另一边是面临暗杀者袭击的宅邸众人。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这根本是无解的死局。但他相信，只要你拥有重来的力量，只要你在两边不断地死亡、体会失去的痛苦，你最终就会崩溃。然后，你会放弃一边，只选择保全另一边。这就是他想为你上的‘一课’。”

就在昴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浑身发抖时，茶会空间里突然发生了一丝异样。

原本吹拂着草叶的微风，突然停滞了。

不仅是风，连半空中飘落的一片草叶，也像卡顿的画面一样，在半空中悬停了零点几秒，才继续落下。天空中的云层边缘，隐约闪过了一道类似于画面撕裂般的马赛克条纹。

艾姬多娜的话语停顿了。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原本从容的表情被一丝错愕取代。作为这个精神空间的绝对主宰，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对这片天地的“控制权”正在发生某种难以名状的偏移。

就像是有某种完全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庞然大物，正在强行把手伸进她的脑子里，一点点地拆解着她的思维构成。

“这……是你在做的事情吗？”

艾姬多娜将目光转回李凡身上。她并没有表现出恐惧，恰恰相反，在最初的错愕过后，她的脸颊上涌现出比之前更加浓烈的潮红。她双手按在桌面上，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太奇妙了……这不是干涉，这是‘解构’。你到底在用什么方式观测我的世界？我感觉我的存在本身，正在被你转化成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形式！这就是你要向我展示的‘未知’吗？”

李凡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的视线停留在半透明的面板上。屏幕中央，一个圆形的进度条正在快速转动，旁边跳出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但在外界听来完全是静音的：

【底层构架解析完毕。】

【目标：四百年份灵魂残骸集合体（加密状态）。】

【空间属性判定：高密度玛那聚合精神沙盒。】

【检测到管理员权限接口。】

【生成操作选项中……】

李凡的眼前弹出了两个醒目的幽蓝色选项块：

选项A：【权限覆写】。强制注入底层逻辑，篡改“梦之城堡”的最高管理员归属。执行后可随意修改空间规则，但可能导致目标灵魂数据产生不可逆的破损。

选项B：【离线打包封装】。将整个精神空间连同艾姬多娜的灵魂数据流，进行高强度压缩，转化为一枚【便携式灵魂U盘】。执行后该空间将从当前坐标彻底消失，存在于GM面板随身空间内，可随时读取或释出。

李凡看着这两个选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罗兹瓦尔的底牌他已经拿到了，无非就是大兔和暗杀者。而眼前的这个强欲魔女，似乎还在期待着一场基于等价交换的浪漫契约，完全不知道自己这四百年的存在，在面板面前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随便复制剪切的文件夹。

“你的问题，我已经如实回答了。”

艾姬多娜看着李凡，身体微微前倾，白色的长发顺着桌沿垂下，

“那么，关于我的提议……你的答案呢？”

菜月昴站在一旁，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边为宅邸的危机感到焦心，一边又对大哥和魔女之间的谈判感到无法插手。他只能将希望的目光投向李凡。

李凡从半透明的面板上收回视线，转头看着一旁眼眶发红的昴。

“放心交给我吧。”李凡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能够压下所有焦躁的重量，“我可是你大哥。该套的情报已经足够了，你先出去吧。接下来是我和她的交易时间。”

昴愣了一下，看着李凡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想起在王都的暗巷里、在白鲸坠落的平原上，只要李凡说出这句话，就没有解决不了的死局。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重重地点了点头。

“去和爱蜜莉雅说，让她不要担心。告诉她，我很快就回去。”

“交给你了，大哥！”昴大声回应。

李凡没有再去碰那个弹出的【权限覆写】选项，而是利用刚才解析底层逻辑时获取到的一抹临时权限，直接向这个精神沙盒下达了指令。

【指令：断开目标02（菜月昴）的数据接驳。执行强制登出。】

茶会空间内，昴脚下的草地突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紧接着，他的身体周围浮现出无数细碎的、闪烁着微光的代码碎片。昴甚至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惊呼，他的身躯就像是老旧电视机上失去信号的画面一样，闪烁了两下，随后在一道微弱的白光中凭空消失了。

湛蓝的天空下，白色的茶桌旁，只剩下了李凡和艾姬多娜。

艾姬多娜维持着双手交叠放在桌面的姿势，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她看着昴消失的地方，又看向李凡，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潮红。

“绕过我这个主人的许可，直接把客人的意识遣返回现实躯体……”

艾姬多娜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那是遇到无法解析之物时的兴奋，

“你对这个世界的干涉方式，实在是太美妙了。那么，现在没有旁人了，你要向我展示你所拥有的‘未知’了吗？”

李凡转头看向这位白发魔女。她就像一个饿了四百年的探险家，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他带来的新食物。

“看来你对我的能力很好奇。”李凡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你说你是活了四百多年的魔女，对这个世界的过往都了如指掌，唯独对尚未发生的未来的不确定性充满渴望。你盯着菜月昴，是因为他那能够‘死亡回归’的能力，可以为你提供无数种分支未来的观测数据，对吧？”

艾姬多娜并没有否认，她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等待着李凡的下文。

“那么，我也和你透露一点我的信息。”李凡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随意，“首先，我和昴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一个没有任何魔法天赋、在这个世界随便一个路人都能打趴下他的普通人。”

艾姬多娜的眼睛微微睁大，她捕捉到了“地球”这个词汇，庞大的知识库在瞬间运转，却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坐标与记载。

“所以，你没必要把心思放在他身上，指望他能为你上演什么在无数次绝望中摸爬滚打的戏码。”李凡的敲击动作停了下来，“在我的干预下，他的死亡回归根本就不会触发几次。你的算盘落空了。”

“来自另一个世界……原来如此。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世界的因果律在你们身上会出现断层了。”

艾姬多娜喃喃自语，身体更加往前倾，仿佛想要跨过桌面直接抓住李凡，

“那么你呢？你也是那个‘地球’的普通人吗？”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人罢了，但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李凡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魔女。

李凡调出GM面板，在视野中快速拉取数据。他将关于地球的现代科技、都市面貌、网络信息流、甚至是基础的物理法则，打包成一个高密度的数据块。同时，他将面板刚才解析“梦之城堡”时产生的一小部分降维解析之力，也混入了这个数据包中。

在他的指尖，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逐渐凝聚。那不是玛那的光辉，而是纯粹的、由底层代码压缩而成的数字光晕。

李凡绕过白色的茶桌，走到艾姬多娜的身边。

艾姬多娜仰起头看着他，她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作为强欲的化身，她的本能不允许她拒绝任何送到嘴边的知识。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黑色的眼眸中满是期待与渴望。

李凡伸出那根凝聚着幽蓝光芒的食指，轻轻戳在了艾姬多娜光洁的脑门上。

“自己看吧。”

在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那团压缩的数据包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注入了她那由精神力构筑的灵魂残体中。

艾姬多娜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双瞳在瞬间放大了到了极限，纯黑的眼眸中倒映出无数飞速流转的幽蓝色字符。对于一个习惯了用魔法和因果律来理解世界的魔女来说，地球的知识体系完全是另一种语言，是截然不同的宇宙常数。

摩天大楼在钢铁与玻璃中直插云霄，无数被称为“汽车”的金属铁盒在纵横交错的灰白道路上飞驰；

巨大的金属飞行器喷吐着火焰撕裂大气层，冲向没有玛那存在的深邃宇宙；

看不见的电磁波在空气中穿梭，将名为“互联网”的庞大信息库连接在一起，其信息量之大，瞬间淹没了她用来推演因果的算力节点。

没有精灵，没有魔法，没有加护。那是一个建立在严密物理公式与微观粒子运动上的世界。

不仅如此，伴随着这些异界知识一同涌入的，还有GM面板那一丝高维解析的力量。艾姬多娜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视角”被强行拔高了。她看到了自己构筑的这个“梦之城堡”在解析力下变成了怎样一堆脆弱的网格和代码，她看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魔女法则，在那种力量面前就像是写在纸上的铅笔字一样，可以被轻易擦除和改写。

“啊……啊……”

艾姬多娜的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庞大的信息流和高维视角的冲击，让她的灵魂承载力达到了临界点。

她那总是保持着优雅从容、仿佛一切都在计算之中的完美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她的双颊泛起异样浓烈的潮红，呼吸变得无比短促且急迫。原本端庄交叠在桌面的双手失去了控制，指甲用力地扣在白色的木质桌面上，抓出了一道道细微的划痕。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求知欲被极度撑满、甚至溢出时产生的巨大震撼。

这就好比将一个在沙漠里渴了四百年的旅人，直接丢进了一片由甘甜泉水汇聚而成的无边汪洋之中。

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白色的长发随着身体的颤动而凌乱地散落在肩膀上。那些关于地球的画面和关于底层的代码在她的脑海中疯狂交织、碰撞，重塑着她的认知边界。

李凡收回了手指，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消化这些信息。

过了好一会儿，艾姬多娜眼中的幽蓝色字符才逐渐隐去。她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脸颊上的潮红却依旧没有退去。她双手撑着桌面，缓缓地抬起头，再次看向李凡时，那双黑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从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燃烧着的狂热。

“这……就是你所在的世界……这就是你所掌握的‘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因为过量汲取知识而产生的迷醉。

“没有魔力，仅凭脆弱的肉壳就能飞上星空……还有那种能够直接拆解我灵魂本质的观测手段……”

艾姬多娜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却因为灵魂受到的巨大冲击而有些发软。她双手按着桌沿，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李凡的身上，

“太棒了……这实在是太棒了。四百年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庞大、如此完美的‘未知’。和这个相比，罗兹瓦尔的执念、那些所谓的试炼，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游戏一样无趣。”

她看着李凡，如同看着一座蕴含着无尽真理的巨大宝库。

“你刚才说……契约可以考虑，对吧？”

艾姬多娜的语速变得很快，每一个字都透着急迫，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这里所有的筹码，那么，你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愿意向我展示更多的东西？只要是我拥有的，哪怕是这具灵魂，哪怕是这个梦之城堡的一切权限，我都可以交给你！

微风拂过丘陵上的青草，白色的阳伞在草地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个由四百年魔女精神力构筑的梦之城堡，此刻在李凡的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与脆弱。

李凡看着双手撑在桌面上、因为过量汲取“地球”知识而双颊潮红、呼吸急促的艾姬多娜。

“刚才给你展示的地球，只是我经历的一小部分。”

李凡缓缓站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茶会空间里的风似乎停滞了。他的声音一开始很低沉，但随着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那声音仿佛带上了一种穿透灵魂的宏大回响，在这个纯白与蔚蓝交织的精神空间里激荡开来。

“我去过一个剑士的世界。”李凡看着艾姬多娜那双黑色的眼眸，语速平稳而充满压迫感，“那个世界的人类没有魔法门，他们通过使用某种特殊的‘呼吸法’来榨取肉体的极限，以此来对抗一种身体素质远超人类、以人为食的智慧生物——鬼。”

艾姬多娜的瞳孔微微收缩。

“没有玛那？仅仅通过改变呼吸的频率就能引发肉体的质变，从而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甚至能对抗异种生物？”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双手把桌沿抓得更紧了，“那是什么样的生理构造？血液流速和氧气交换率要达到多高的数值才能实现……”

李凡没有理会她的喃喃自语，继续说道：“我还去过一个剑与魔法的冒险世界。那个世界的基底不是你们这里的四属性，而是由七种纯粹的元素构成。那里有主宰一方的魔神，有执掌元素权柄的神明，天空岛上的法则与你们这里的世界意志截然不同。”

“七种元素……神明……”艾姬多娜的嘴唇微微张开。对于一个用四百年时间解析露格尼卡法则的魔女来说，突然被告知存在另一套完全独立的宇宙常数，这种冲击力不亚于将一个装满水的杯子强行塞入一片汪洋。

“但这都不算什么。”李凡双手撑在白色的茶桌上，身体前倾，拉近了与艾姬多娜的距离，“我还去过浩海无垠的星海。在那片无尽的宇宙中，生物通过踏上名为‘命途’的概念来获取力量。那些强大的生命体，所谓的星神与令使，他们所掌握的力量能够随意毁灭无数个像你现在身处的这种世界。”

艾姬多娜的呼吸彻底乱了。

“踏上……概念？毁灭无数个世界……”

她眼中的世界是一张因果网络，但现在，李凡几句话就将这张网络撕得粉碎，向她展示了网络之外的无垠深渊。她那原本用来计算、推演、算计他人的庞大知识库，在面对这种跨越次元的信息时，显得如此贫乏可笑。

“这里，只是我旅途的一小部分。”李凡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强欲魔女，“我偶然观测到菜月昴这样有趣的故事，才来到这里。我对你们这个世界了解的不多，而你四百年来积累的过往、对这个世界法则的解析，正是我所需要的。”

李凡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在他的视线中，GM特权面板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那么，和我签订契约吧。”

李凡的声音在梦之城堡的天空下回荡。

“不是你那种试图诱导、充满文字游戏、想要把别人当成观测样本的所谓‘魔女契约’。是以我这块面板的见证下，一场绝对公平的等价交换。”

艾姬多娜仰着头，死死地盯着李凡，黑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燃烧。

“付出你所拥有的一切：你的智慧、你的生命、你的灵魂、你这四百年来积累的所有知识。将你的一切奉献给我，作为我解析这个世界的工具。”李凡的语气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是一种平铺直叙的要求，“作为交换，在利用你的力量将这个世界的每一步都丈量之后……”

李凡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也是对强欲魔女最具杀伤力的筹码。

“我会带你去往世界之外，带你去探索那无限的可能。”

风再次吹过丘陵，吹乱了艾姬多娜白色的长发。

“这就是我所拥有的一切。”李凡看着她，“回应我吧，艾姬多娜！”

寂静。

长达数秒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茶会空间。

艾姬多娜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李凡。她那总是为了拉近距离而刻意伪装出的温柔、她用来掩饰残缺情感的从容微笑，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在她的认知框架里，她一直试图用自己的知识去诱惑别人，用“我可以告诉你未来”来换取观察别人挣扎的特等席。

但现在，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完全反转了。

李凡把整个宇宙、把无限的未知直接砸在了她的面前。相比于去往世界之外、去见证那些截然不同的物理法则、去接触那些能够毁灭世界的命途力量，她在这个小小的露格尼卡世界里筹谋的算计、她对菜月昴那点死亡回归的兴趣，简直连灰尘都不如。

奉献生命？她早就死了四百年。

奉献灵魂和知识？如果灵魂不能用来换取未知，那知识又有何意义？

在等价交换的原则下，她觉得李凡开出的条件不仅不苛刻，反而慷慨得让人想要发笑。

“哈哈……哈哈哈哈……”

艾姬多娜突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低声的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她双手捂着脸颊，身体因为笑声而剧烈地颤抖着，白色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舞。

“太狡猾了……这实在是太狡猾了。”

她放下双手，眼眶周围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着红晕。她没有伪装任何情绪，这是她作为“探求者”最真实的一面。

“把无限的真理放在一个饿了四百年的饿鬼面前，然后告诉她，只要付出自己这具一文不值的灵魂就能品尝到……”

艾姬多娜从白色的椅子上站了起来。她没有绕过桌子，而是直接单膝跪在了铺着白色桌布的茶桌上，身体前倾，将自己的脸凑近李凡。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李凡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属于魔女的奇特香气。

“你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我拒绝，那我这‘强欲’的名号，岂不是成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艾姬多娜的黑眸中闪烁着毫无保留的狂热。她不在乎什么控制权，不在乎这个梦之城堡的归属，她只要“未知”。

她伸出那双白皙的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李凡停留在半空中的右手。

她的手心微凉，带着一丝不真实的触感。

“我的智慧，我的灵魂，我的知识，甚至是这个由我精神力构筑的梦之城堡……全部交给你。”

艾姬多娜的语速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迫，

“用你那种能拆解世界的手段，把它们拿走吧。把我变成你的工具，变成你解析这个世界的眼和手。”

她将李凡的手拉向自己，额头轻轻抵在李凡的手背上。

“作为交换……不要丢下我。一定要带我去看看，那片拥有星神与命途的星海。”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李凡眼前的GM特权面板突然爆发出强烈的蓝光。

那两个悬停在半空中的选项——【权限覆写】与【离线打包封装】，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因为空间主人的主动交出所有权，面板直接越过了强制破解的阶段，底层代码开始疯狂刷新。整个梦之城堡的青草、阳伞、白云，甚至是艾姬多娜本人，都开始在现实与数据流之间闪烁不定。

李凡看着单膝跪在茶桌上、将额头抵在自己手背上的白发魔女。她没有往日的从容，没有那些精心计算过的情感代偿，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对“未知”的饥渴。这是一场交易，她交出门票，换取登上驶向星海的列车。

李凡翻转手腕，反客为主地托住了她的下颌。随后，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抬起，指腹落在了她低垂的白色长发上。

魔女的发丝微凉，带着一种虚幻的丝滑感。李凡的手掌在她的头顶轻轻抚摸了两下，动作平缓而随意。艾姬多娜的肩膀随着这个抚摸的动作微微一颤，她抬起那双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李凡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取出某种确认的信号。

“契约成立。”李凡语气平淡地吐出这四个字。

听到这句话，艾姬多娜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天真的笑容。那是求知者得到了最高级别实验室通行证时的狂热。

李凡没有再浪费时间，他的视线越过艾姬多娜的肩膀，落在了半空中那块散发着幽蓝光芒的GM特权面板上。手指悬停在虚拟界面上，随后，毫不犹豫地点选了右侧的选项——

【离线打包封装】。

指令生效的瞬间，一声低沉的蜂鸣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这不是空气震动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这片精神空间底层逻辑的频率共振。

变化从视线的边缘开始。原本无边无际的晴空突然出现了巨大的裂痕，蓝天白云像是被剥落的墙皮，成块成块地向下坠落。坠落的碎片在半空中迅速解体，化为一串串绿色的十六进制代码。

脚下的青草停止了摇曳。绿色的草皮开始褪色，变成了灰白色的多边形网格。铺着白色桌布的茶桌、精致的茶杯、遮阳伞，在一秒钟内失去了材质的纹理，变成了最基础的线框模型，随后化为漫天的数据流，倒卷着冲向李凡面前的面板。

艾姬多娜保持着跪在网格上的姿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从指尖开始，她那白皙的皮肤正在变得半透明。肉体的视觉效果被强制剥离，露出了构成她这个“精神体”的底层数据碎片。蓝色的光点从她的裙摆、手臂、长发上不断飘散而出，被面板产生的巨大吸力强行牵引。

面对这种直接抹除存在的降维手段，艾姬多娜没有丝毫的恐慌。相反，她将双手举到眼前，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些正在瓦解自己身躯的代码碎片，呼吸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变得急促。

“原来如此……从三维的视觉表象直接拆解为基础信息流……这是一种不依赖玛那的干涉方式……太奇妙了，这种解构的逻辑……”

她喃喃自语着，试图在自己彻底消失前，记录下这种前所未有的感官体验。

当她的下半身完全化为光流卷入面板时，她抬起头，看向李凡。

“我期待着，你向我展示星海的那一天。”

话音落下的瞬间，蓝光骤然收束。

强欲魔女的灵魂，连同这座维持了四百年的梦之城堡，被面板强行压缩、封装。半空中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深蓝色数据模块。模块表面流转着密集的代码，随后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没入了李凡的随身空间之中。

周围的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漆黑。那是失去了所有渲染的虚无。

李凡闭上眼睛，切断了频段桥接。意识开始迅速下沉，穿过冰冷的数据屏障，向着物理世界的躯壳回归。

……冷。

这是意识重新接驳肉体后，传来的第一个感官反馈。圣域墓所通道内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寒空气，顺着呼吸道钻入肺腑。

紧接着，是后脑勺传来的柔软触感，以及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一缕带着淡淡幽香的银色发丝垂落在他的脸颊上，带来轻微的瘙痒。

李凡缓缓睁开双眼。

昏暗的通道里，只有石壁上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李凡的视线首先对上的，是爱蜜莉雅那双紫绀色的眼眸。她正低着头，双手轻轻放在李凡的肩膀上，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关切。

此时的李凡正平躺在通道的石板地上，而他的头部，正稳稳地枕在爱蜜莉雅的大腿上。为了让他躺得舒服，爱蜜莉雅屈起了双腿，白色的长袍下摆铺散在地面上，将地面的寒气隔绝在外。

看到李凡睁开眼睛，爱蜜莉雅轻轻松了一口气，手指自然地在他耳边的短发上理了理。

“你醒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怎么样？昴那边的情况还好吗？”

李凡没有立刻起身，他适应了一下现实的重力，感受着颈部传来的温热与柔软。

“事情解决了。”

李凡开口，声音因为刚苏醒而带着一点沙哑，

“试炼的核心机制已经被我彻底拆除。以后这座墓所，就只是一堆普通的石头了。”

爱蜜莉雅微微睁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拆除”这个词在试炼层面上的含义。但出于对李凡的信任，她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放松了下来。

李凡用手撑着地面，从爱蜜莉雅的大腿上坐了起来。随着他的动作，爱蜜莉雅也调整了一下坐姿，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酸的膝盖。

他转过头，看向通道的另一侧。

菜月昴依旧平躺在石板上。爱蜜莉雅用权杖在他身下铺设的那层隔温魔力层还在散发着微弱的蓝光。看来是因为被李凡强行踢出，没有了梦之城堡的精神接驳，昴的意识被强制断开的副作用，现在正处于深度的物理睡眠状态。他的胸膛平稳地起伏着，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只是睡着了，一会就能醒。”

李凡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他伸出手，将爱蜜莉雅也从地上拉了起来。

爱蜜莉雅握着银蓝权杖，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昴，又看向李凡：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等昴醒来再出去吗？”

“情况有变。”

李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回忆着在茶会中截获的情报，大兔的灾厄需要特定条件触发，暂且不论，但另一条线已经迫在眉睫，

“我在刚才的空间见到了强欲魔女，从她那里拿到了罗兹瓦尔的底牌。罗兹瓦尔不仅打算在圣域制造麻烦，还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安排了暗杀者去袭击宅邸。”

“宅邸？！”爱蜜莉雅短促地惊呼了一声。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雷姆、碧翠丝，还有那个乖巧的半精灵小女孩艾莉丝的面孔。她的手紧紧握住了权杖的杖身。

“是，现在的宅邸恐怕已经被暗杀者包围了，雷姆和艾莉丝她们可能有危险。”

李凡走到昴面前，弯下腰，直接将昏睡的菜月昴横抱了起来，像扛麻袋一样搭在肩膀上，动作随意且干脆。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冲出去。”

“为什么？”

爱蜜莉雅握紧了手中的银蓝权杖，声音里夹杂着对宅邸的担忧，

“雷姆和艾莉丝都留在了宅邸，如果罗兹瓦尔真的安排了暗杀者，她们现在的处境会很危险。”

“正是因为她们在宅邸，所以才更需要用最快的方式解决。”

李凡看了一眼肩膀上毫无知觉的昴，向爱蜜莉雅解释道，

“这小子现在的状态属于深度精神疲惫后的强制休眠，如果把他扔进地龙车里，连夜在崎岖的迷失森林里颠簸，对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好处。更重要的是，圣域的结界还在。”

听到“结界”两个字，爱蜜莉雅微微抿了抿嘴唇。

“你是王选候选人，又是半精灵，罗兹瓦尔让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解开结界。”

李凡看着她的眼睛，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如果你在这个时候突然强行突破森林离开，罗兹瓦尔立刻就会意识到他的底牌已经暴露了。一个在暗处筹谋了这么多年的施法者，一旦发现计划脱轨，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更极端的举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差，而不是和他直接翻脸打明牌。”

爱蜜莉雅听着这番话，原本因为焦急而有些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下来。她知道李凡说得对。罗兹瓦尔是她名义上的支持者，如果就这么撕破脸，不仅会给王选带来巨大的麻烦，还会让局面彻底失控。

“那……我们该怎么做？”

她轻声问道，将所有的信任都寄托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很简单。我们先回木屋。”

李凡扛着昴，迈开步子走出了墓所的大门。夜色下的圣域显得格外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把昴安顿好，让他好好睡一觉。然后，我会亲自去一趟宅邸。我有空间传送的手段，可以在瞬间跨越这段距离，比地龙车快得多。”

爱蜜莉雅快步跟在李凡身边，长袍的下摆在草地上擦过。她转过头，看着李凡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被安心所取代。

“只有你一个人去吗？”

“我一个人足够了。”李凡的语气很平淡。

他没有告诉爱蜜莉雅，袭击宅邸的猎肠者艾尔莎和魔兽使梅丽，其实早就被他用面板修改了底层神经反馈，变成了两枚服从于他的暗子。这件事是他握在手里的底牌，哪怕是对爱蜜莉雅和昴，也没有透露半句。这是为了保证剧情的演绎不会因为他的干预而脱离既定的轨道。

透过之前面板烙印的底层思想钢印的联系，李凡能感知到艾尔莎和梅丽的坐标位置。由于之前给她们下达的是正常潜伏的命令，按照剧本，此刻她们应该收到了暗杀组织的命令，抵达了宅邸周边，等待着时机进攻。宅邸那边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毕，演员也已经就位，是时候轮到他登场表演了。

两人一路避开了村落里的巡逻路线，借着夜色的掩护，顺利回到了被分配的暂住木屋。

木屋里很安静，拉姆应该还在罗兹瓦尔那边服侍。李凡用脚踢开房门，将菜月昴平放在了一楼客房的木床上，顺手扯过一条薄毯盖在他的肚子上。昴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继续沉沉睡去。

爱蜜莉雅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昴，随后转过身，面向李凡。木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木地板上，给她的银色发丝镀上了一层冷色的光晕。

“你留在这里。”

李凡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交代接下来的任务，

“明天早上，罗兹瓦尔肯定会来找你询问试炼的情况。你就告诉他，你已经顺利通过了第一关‘面对过去’的试炼。”

爱蜜莉雅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记住最重要的一点。”

李凡稍微压低了声音，

“关于我们在茶会里见到了强欲魔女、关于大兔的灾厄、以及宅邸被暗杀者袭击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提。你要表现得就像是一个刚刚克服了心理创伤，对未来充满希望，并且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受试者。让他以为，一切还在他的剧本里按部就班地进行。”

“我明白了。”

爱蜜莉雅认真地回答。她知道这是一种伪装，为了给李凡争取解决宅邸危机的时间。

“可是……如果你去了宅邸，罗兹瓦尔问起你去了哪里，我该怎么说？”

她忽然想到了这个漏洞。

“就说我嫌墓所里太闷，半夜跑去森林里散步了，或者说我因为没有试炼资格，在木屋里睡大觉。”

李凡随口编了几个理由，

“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你能不能解开结界上，对我的行踪不会过分追究。就算他起疑，等他去验证的时候，宅邸那边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完了。”

安排好一切后，李凡松开了搭在她肩膀上的手。他向后退了半步，视线在半空中虚点了一下。

幽蓝色的GM特权面板在昏暗的木屋中悄然浮现。李凡熟练地滑动着界面，调出了【无视坐标空间瞬移】的模块功能。随着代码的快速流转，一个散发着微弱白光的坐标输入框出现在他面前。

他开始在脑海中勾勒罗兹瓦尔宅邸的物理方位，将大门外的庭院作为降落点。

爱蜜莉雅看着李凡面前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发光符号，双手握着银蓝权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往前走了一小步，紫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面板的蓝光。

“李凡。”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轻。

李凡停下输入坐标的手指，偏过头看着她。

“宅邸那边……就拜托你了。”

爱蜜莉雅微微低下头，随后又抬起，目光直视着他，

“请一定要保护好雷姆和艾莉丝。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

“放心吧。”

李凡随口应了一声。

他将手指按在面板的确认键上。指令生效的瞬间，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感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空气中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无形的薄膜被强行撕裂。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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