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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我已经习惯了打开这扇门会冒出诸如——尖叫的曼德拉草、鼻涕虫尸体、对着坩埚喷火的火蜥蜴,或者长了某种动物耳朵的丽塔——这类东西,并且我坚信自己已经练就了过硬的心理素质,不管看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意外,但这次的东西未免太邪门了。”
比安卡发誓自己仅有一秒钟的表情管理失控,眨眼间,她已然收好了脸上的惊讶,直觉告诉她这又是好友的一个恶作剧,她要是表现得很在意就全然中了对方的圈套。
变形咒?复方汤剂?缩身药?还是什么神秘的魔法生物魔法道具?一时间,优等生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
被她称作“这次的东西”,皱着眉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这副眼镜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更像小孩过家家会用到的装扮玩具,而她的这个动作让比安卡想到另一位好友,不不不,动作是小事,这张脸,怎么看都是符华的缩小版吧?!
——这发色,这眼睛,还有这个皱眉的小表情。
小女孩显然是对她的说法抱有不满,努力想板起脸故作深沉,但她另一个手中托着的曲奇饼实在是让这副模样少了点说服力。梅林的胡子,她甚至还悄悄舔了舔指尖的饼干屑!见鬼这孩子怎么连这种小动作都跟那个拉文克劳一模一样。
比安卡将目光投向房间的主人,她冲对方挑挑眉示意给个说法。
丽塔施施然起身。在比安卡异样地注视下,她扶着小女孩的腰和背,熟练地将她抱离椅子拥进怀里,随后就是一个柔软的吻落在小女孩肉乎乎的脸颊上,莫名的,比安卡想起那个在自己生命中缺席的两个字——母亲。
“是的,我和华,我们有了个孩子。”
丽塔试着用平静的语气爆出这种震撼人心的事情,但她抿紧的嘴角怎么看都在忍笑。
“呃……”比安卡不知道自己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她觉得眼角和嘴角都在小幅度抽搐,“恭……喜?”
短暂的冷场后,丽塔很不给面子地“噗”一声笑了出来,她的笑声让怀里的孩子颇有些气急败坏。
“看吧,我就说她的反应一定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有趣。”
短短的萝卜腿在半空晃了晃,在丽塔如愿将自己放在地上后,酷似符华的小女孩挣脱了她的怀抱,小手抵着脑袋,大人似的扶着额头叹气,“好了,玩笑就到此为止吧。如你所见比安卡,我是符华,虽然……”她舒展双臂,向好友展示了一下如今这个本应属于孩子的身体,“发生了点意外。”
随后,她的手沮丧地在身侧降落,无奈地耸耸肩: “缩身药,几滴就奏效,我喝了足足一大勺。”
现在的符华看起来就是个顶多七岁的小孩,脚踩在地上甚至还没这张桌子高,即使双手掐腰,也丝毫没有平日的严肃。可这奶声奶气的声音配上这种老成的话……比安卡抖了抖,隔着袍子搓了搓手臂,确实是符华本人无误。
总感觉接下来就是和自己无关的部分了。比安卡不禁感慨,以身试药,小情侣间的情趣太难懂了。
“这种效果也别有风味,不是吗?”
大抵是这次的始作俑者丝毫没有愧疚感,丽塔转而端起茶壶,为比安卡奉上一杯温热的红茶,几块曲奇同时起飞,将自己整齐地摆在瓷盘里。
简单准备好这些,她招呼两人就坐,但比安卡的视线已经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
椅子对于一个六七岁孩子来说有点高,比安卡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符华踢开不合脚的拖鞋,踮着肉肉的小脚,艰难地迈开腿踩在椅子侧面的横梁上。她身着的还是未变小之前的衣服,得亏女生的校服是裙式,虽然由短裙变长裙还算勉强能穿,上身的衬衫袖子卷了好几卷才能挂在手腕,方才她站在地上,拉文克劳的长袍松松垮垮堆在脚边,现在她努力爬上椅子,这些柔软的布料就随着动作卷进身下,害得她在爬上椅面时差点一个趔趄从椅子上翻下来。
可爱过头了吧!
比安卡两腮猛地鼓起,像分别塞了只巧克力蛙,她装模作样地清清嗓子,将努力压下的笑声咽回肚子里。
自她认识符华那天起,拉文克劳就总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她不止一次怀疑这人的童年是不是被地精偷走了,拜丽塔所赐她第一次看到这种……“小孩子气”的符华,挺新鲜的。
回过神来她对上了另一位好友同样饶有兴趣的眼睛,丽塔冲她眨眨眼,瑰丽的水红色海洋里流转着盈盈的光。
这家伙……比安卡颇有些无奈地笑着摇摇头。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差点不及桌子高的符华需仰头才能看到的地方,换言之,她并没有注意到好友们心怀鬼胎的互动。她再一次撸高袖子,将半个身体探出,伸长的小臂带着未踏入青春期的孩子所特有的肉感,从桌子中间的盘子里拿了块曲奇。
将它想象成自己脑回路叵测的女友,符华郁闷地恨恨咬了一口。
嚼着嚼着,她徒然生出一丝委屈的情绪。
五年级尾巴的情人节舞会最终以她拥着丽塔在舞池中央接吻告结。在丽塔的唇轻轻贴上来时,在周围人喝彩的掌声中,符华整个人就像飘悠悠飞上天空的月痴兽。虽然难以启齿,那个时候的她已经在想象两人一同湖边漫步、一起在图书馆复习时不经意地相视一笑,或许还有走廊无人的拐角荷尔蒙发酵的呼吸交织和亲吻。
现实却是,当她第二天满怀期待等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收到的只是如以往无数个早上一样平淡的“早上好。”
身份转变后的新生活比起符华的想象算不上千差万别,但也能论上个大相径庭,她还没来得及摸到恋爱的感觉,就不得不和所有五年级生一样,全身心投入到O.W.Ls的准备中。
学年初她们三个都选了十二门科目,并为此申请了时间转换器,在这紧要关头,好学生如她们,别说浪费时间约会,她连见丽塔一面都只能在食堂,聊个天内容都是复习进度。
好不容易熬过那段梦里都是咒语和羊皮纸的日子,她还没从考试模式调整出来,堪比入学后最漫长最难熬的暑假接踵而至。
比安卡照例回孤儿院,丽塔说有事要回家处理。看她那严肃的神情,符华也不好意思粘着对方。可明明答应会给自己寄信,从她在火车上向丽塔挥手告别那一刻起,丽塔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整一个假期,符华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一个轮回,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信箱,然后失望地将写给丽塔的信塞到赤鸢脚上的信筒里。聪明的猫头鹰总能体贴主人的心情,抵着她还未收回的手,将自己红得耀眼的耳羽送进她掌心,安抚地蹭着。
比安卡偶尔会给自己寄信,她也对丽塔的情况一无所知,少了丽塔,两人交流的话题只剩回归麻瓜生活的不适,进而延伸出的对那座矗立在苏格兰大地的城堡的思念。
暑假过半时符华等来了十个O的O.W.Ls的成绩单,就连她最不擅长的算术占卜都拿了E,她第一时间寄出两封信,最后只收到比安卡的吼叫信。比安卡拿到了全科十二个优,吼叫信将她的兴奋表露无遗,她反复高呼可以进罗德布洛克教授的N.E.Wt班——只有草药学拿到E及以上才有资格。在她得意的笑声中,吼叫信跃至半空炸成烟花,符华手忙脚乱去踩灭落到地板上的火星,确认最后一星半点也熄于自己脚下,她脱力似的靠着床滑坐在地,将脑袋狠狠埋进被子里。
返校前,站在门口送她上骑士公交的父母苦口婆心地劝她再看一次,拗不过他们,她最后一次掀开自家信箱。从女儿的苦笑中,两位神州的家长已经知晓了结果,作为始终知晓并持续关注这件事的人,父母给了符华一个坚实的拥抱。
痛心之余,两位开明的家长仍劝她回去后好好和丽塔谈谈。这当然也是符华的想法,可一见到丽塔,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甫一见面,丽塔就撞进她怀里,一下轻过一下的捶打落在她肩膀。虽然外表看上去没什么变化,符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枯槁和疲惫,可问她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摇头,闭口不谈暑假的经历,并从斗篷里掏出另一张折叠整齐的全O成绩单糊到她脸上。
此后一段时间的每次碰面,她都试图提起这个问题,每次都以无法开口收场,直到一周后的三把扫帚里,她顺从地接过丽塔递来的黄油啤酒,听见心底有个声音说:“算了吧,这样也挺好的。”
至此,她终于从积攒了一个暑假的委屈中解放了出来,她意识到丽塔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太重了,重到对方的每一次蹙眉、每个指尖的小动作、乃至每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都会成为她睡前反复琢磨的素材,重到她宁愿就这么维持着这段不温不火的“情侣关系”,也不愿尝试任何可能破坏它的举动。
而她们的相处模式仿佛回到了那个荒唐的舞会前,就好像那个吻,只是舞池炫目的灯光投射在她脑海里的一个美好的幻觉。
不,她甚至觉得和丽塔之间的距离好像比她们还是朋友时更远了……起码作为朋友时,符华还能在三人并肩时顺理成章地挽着她的手。
今天被丽塔单独邀请去她宿舍,符华还隐隐期待能得到诸如解释什么的,此时此刻,符华悲哀地怀疑,不久后的某天她会被丽塔提分手吧。
诡异的沉默中,三人分吃了盘里的曲奇,比安卡不时左右看看,两位好友始终处于沉思状态,这让她这个下午茶份外难捱,也让她成功抢到了盘里最后一块曲奇。吃饱喝足,她觉得又到她出场的时候了。
当你是一对情侣共同的朋友。
比安卡清清嗓子,吸引来桌上另外两人的注意力:“所以你是怎么中招的?”
符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一旁悠然品茶的丽塔:“除了你以外,还会有第二个人把魔药盛在盘子里,旁边摆上面包片,还正大光明摆在桌子上吗?”
好吧这不能怪她警惕性低,扪心自问,比安卡笃定相同情况下自己也会不加怀疑地吃下去的。
“对不起,我好像把蔬菜汤和缩身药剂搞混了,毕竟它们都是鲜艳的绿色,还出自同一个坩埚。”
“你就是想整我。”符华毫不留情戳穿了她的谎言,却只换得斯莱特林魔女插科打诨地吐舌。
在她们聊天时,她的眼镜又在不知不觉中滑了下来,堪堪挂在她翘挺的鼻尖上。她狼狈地推推眼镜,深深叹了口气,再次审视了一遍自己这短胳膊短腿,心头弥漫着一股难言的怅然:“缩身药根据浓度和服用量,持续时间和效果都会呈现不同的变化,不知道我需要几天才能变回来……”
“别忘了。”比安卡好心提醒道,“你们明天和我们有一场魁地奇比赛。”
“两天。”
丽塔笃定地伸出两根手指:“后天这个时候就会恢复原样了。抱歉耽误了你的比赛。”
丽塔的表情里显然多了几分罕见的懊丧,一缕愁思压低了她的眉头,让她的眼睛看上去湿漉漉的。
或许她本人根本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对符华来说有着何等的杀伤力,一看到她垂下眼角,符华脑内立刻警铃大作,她真的对示弱的丽塔毫无抵抗力,优等生完美面具下只为熟人知晓的另一面,这种反差感即便两年不曾出现,即便她们的身份发生了些许变化,仍能瞬间击中符华的心,让那颗心脏生理反应般传来一下抽痛。
虽然仍不知她是出于什么目的这样做,显而易见,她的全身心已经替她本人原谅丽塔了,这多少让意识到这个事实的符华有些沮丧。
“没关系没关系,友谊赛而已,你不是一直对魁地奇不感兴趣,就没告诉你。”符华努力摆动两只肉肉的小手,对现在的她来说长得过分的袖子摇摇晃晃挂在手肘,她急得胡乱几下将其撸高,“再说,变小了说不定能更方便躲游走球,抓金色飞贼的时候也不容易被对方找球手盯上。”
“喂喂这我可就不能当作没听到了,你在向我挑衅吗。”
比安卡抬手在符华头顶比划了一下,又平行拉至自己身前,现在的符华即便是坐着,也才堪堪到她肩膀。确认好这个数值,比安卡轻巧地从鼻腔吐出一声冷哼。
回应她的是红框眼镜下一个大大的白眼,小符华嘴唇蠕动,“幼稚”二字毫无保留地传到比安卡耳中。
好心陪她逗女朋友开心居然还挨了一句骂,比安卡在心里给她记上一笔。不过这个插科打诨的小插曲成功让丽塔的心情好转了几分。
“话虽如此,还是应该和小阿波卡利斯教授汇报一下,再去问问八重教授有没有什么办法提前变回来。不过在这之前……”
符华撑开双臂,视死如归地闭上眼:“你们谁的家政魔法好点,帮我改一下衣服尺寸。”
“那个……丽塔……”
“怎么了?”
符华向左扭头,一群格兰芬多齐刷刷将脑袋指向中庭,欲盖弥彰地讨论起今天的天气。她再向右扭头,同自己一般穿着蓝领长袍的几个三年级拉文克劳立刻将脑袋埋进手里捧的魔法史里,速度之快堪比杨教授说接下来要提问。
恰逢早餐后学生们赶去教室上课的繁忙时段,从她们踏上这条洒满晨光的走廊,窃窃私语和笑声就没停过,陆陆续续有各个学院各个年级的学生、幽灵从她们身旁走过,无一不对三人——尤其是自己,施以注目礼。
符华被盯得如坐针毡,她试着扭动身子,还不敢用上力气,生怕丽塔一手抖摔她个措手不及:“我可以自己走……”
这点小小的抗议好似一缕微风拂过耳畔,吹动的只有鬓角的发丝,丽塔神色如常,在周围灼灼的视线中闲庭信步:“考虑到这条走廊的人员密度,和你现在的身高,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说着,稳稳托着符华屁股的手向上颠了颠,让她能以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丽塔怀里。如果不是情况特殊,想必符华会因现在的姿势脸红心跳,遗憾的是,她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偏偏这时候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昨天下午茶后她们一起去拜访了八重教授,从她那里再次确认缩身药没有别的办法提前恢复,只能等魔药效力自然消失,比安卡的嘴角就没从上扬的弧度拉下来过。几分钟前,日常板着脸的她甚至还好心情地以微笑回应了几个路过的赫奇帕奇低年级生打的招呼。对方一脸活见鬼,擦肩而过后,突然爆发类似粉丝和偶像亲密接触后的尖叫,差点顶穿符华的耳膜。
听到丽塔这么说,比安卡附和着揶揄起她来:“孩子要听大人的话,对吧?小——符——华——”
罪恶的手探向符华的脑袋,与此同时,小小的巴掌挥出,两位找球手在电光火石之间过了一招。到底还是不熟悉这具小小的身体,符华挥出去的手落空了,而比安卡成功在她脑袋上揉了揉。
符华努力瞪起眼,试图让自己展现出些许威慑力。可她的脸就像在与她本人的意志作对,在比安卡看来,圆润的眼睛配上略略鼓起的双颊,现在的小符华活像个软噗噗的气包子,惹得她一时手痒,又眼疾手快地在她脸颊上戳了一下。
符华太了解自己这个朋友了,越是回应她的恶作剧越能激起她的兴致,十六岁的人了,私底下无时无刻都能笑出来,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直接将脑袋藏进丽塔另一个肩膀,同时避开所有投射来的视线,默念眼不见心不烦。
真恨自己上周在猪头酒吧没狠狠心买下那件二手隐身斗篷,20加隆,买下自己的脸面,稳赚不赔啊!
就在符华一度陷入对人生的思考中时,环抱她的双臂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虽然丽塔立刻稳住,但刹那的失重感仍令符华目眩了一瞬,下意识揽住丽塔脖颈的同时,她警惕地抬头环顾四周。
在丽塔身后,伴随着蛮横的“让开!让开!”,一抹绿色接连撞开几个人,企图快速融入人群,但他显然还没能对“级长”有个清楚的认知。
“Petrificus Totalus(统统石化).”
比安卡比他更快,周围人反应不及,黑魔法防御术课实战向来第一的赫奇帕奇六年级级长已经挥动魔杖。白光从她杖尖射出,精准地击打在斯莱特林后背上,那人以一个堪堪迈开腿的滑稽姿势栽进地里,溅起薄薄一层灰尘。
连撞好几个人道歉都不留,显然是刻意为之,比安卡自是毫不留情,收回魔杖的表情冷峻之余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怒意:“你们没事吧。”
丽塔不甚在意地摇摇头,但她不动声色地替换了用以支撑符华全身重量的手。
符华叹了口气,丽塔在帮她缩小斗篷时特意留足了口袋的长度,让她那根相较现在的体型来说长到有些无处安置的魔杖找到一个栖息地,她从斗篷里抽出魔杖,对着丽塔的胳膊点了点:“Episkey(愈合如初)。”
立竿见影,扶在自己腰上的手的细颤停止了,而她则迎上了丽塔充满笑意的眼睛。倒映在一片盈盈的水红色中,符华后知后觉,讪讪地收回环在她脖子上的另一只手,捏了捏滚烫的耳垂。
虽然肇事者很快被级长制伏,这场小小的骚乱还是引发了小范围关注,低年级生茫然无措,高年级只扫一眼就对各种缘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十年前的斯莱特林还是个血统至上的学院,虽然到她们这一届,随着那些历史悠久的大家族们的悄然隐匿,血统的影响力已经削弱很多。但传统之所以称为传统,不会因为魔法史上轻描淡写的短短几年就有天翻地覆的变化,能被分进斯莱特林的学生几乎仍是魔法家庭出身,这其中也不乏一些真正的“纯血”,丽塔就是其中之一。
洛丝薇瑟家百年前曾作为英国魔法界最耀眼的一朵玫瑰,在各个领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惜就如玫瑰那短暂的花期,这个家族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衰落了。即使影响力大不如前,家族成员选择伴侣时还是会选择巫师家族出身的人,保证血统的纯正。
因为过于墨守成规,在巫师界风评良莠,丽塔本人在斯莱特林内部的风评更是两极化,部分斯莱特林被她的成绩折服,很是拥戴她,但也有部分人对她意见很大,时不时找她麻烦,除去这些人天天挂在嘴上念叨的所谓的“纯血”和“泥巴种”天天混在一起这种理由,还有就是——
“三年级的丹尼·克里斯先生,禁止在走廊奔跑,斯莱特林扣十分。”
——她对自己学院的人也毫不留情,扣起分来眼都不眨。
被扣了分的斯莱特林虽然动弹不得,嘴里仍发出一声清晰的“啧”声,倒也没敢对自己的行为辩解,毕竟,上一个公然挑衅丽塔的人还在扫厕所。
见事情步入尾声,围观的人依次散开了,由于是级长施加的魔咒,没人敢对可怜的斯莱特林施以咒立停,路过的人径直从这座脸嵌进地里的雕像旁走过,生怕走慢一步就会沾上什么斯莱特林细菌。
“走吧。”
比安卡从地上捡起三人的书包,简单拍打过后甩到肩上。刚才事发突然,她在专心施咒时无意识地松了手:“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最近这种骚扰愈发频繁了?”
符华细细想来。丽塔当上级长后,这种事就偶有发生,只不过确实如比安卡所说,近半年这种小打小闹的挑衅次数直线上升,虽然都不会酿成什么后果,还是免不了招至怀疑。
“有什么头绪吗?”她抬头问那个从刚才起脸上始终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当事人。
“没有呢,或许是家父又得罪了什么人吧,你们知道的,他老了,说话做事偶尔会不中用。”
迎着两位好友显然不相信的眼神,丽塔一手抱着符华,另一只手按在比安卡肩上,将她的身体扭了一圈向着魔药学教室推,“好啦好啦,不是没出什么事嘛,再聊下去可要迟到了,阿波卡利斯教授会罚你们打扫教室的。”
“好好——我可以自己走。”
“我也想自己走……”
丽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丹尼·克里斯,隐隐有锋利的光在她眼底浮动。
阿波卡利斯教授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和符华预料的如出一辙,先是像观察神奇动物一样左右前后将她看了个遍,转头就对他引以为傲的学生一通乱夸。他虽然严谨,但不严肃,尤其是夸起人来手脚并用,浮夸得像在表演歌剧。
但他明明再笑,都没停下。
教室里的钟声敲响,奥托·阿波卡利斯清清嗓子示意全场安静,然后他指向符华的方向:
“看,由洛丝薇瑟小姐提供的完美的服用缩身药范例,让我们为符小姐的无私奉献致以热烈掌声。”
符华掂了掂坩埚,太沉,举不起来,只好作罢了。
稀稀落落的掌声让这个笑话更冷了,缩身药是三年级的内容,在场的都是在O.W.Ls里拿了A及以上成绩的,看不上这种简单的药剂。
“机会难得,那这节课就熬制缩身药吧。”
台下立刻传来不屑的嘘声。
“但是——”奥托的语气一转,阴谋得逞的愉悦染上他的声音,“我要求你们能精准控制缩身药的持续时间。”
“这不可能!”
不知是谁先喊出口的,附和这道声音的人越来越多,整间教室就像被塞了数十只恶婆鸟,叽叽喳喳的争论声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丽塔顺着长椅挪了挪,凑到符华和比安卡旁边低声说:“看着吧,阿波卡利斯教授马上就会点我的名字了。”
“洛丝薇瑟小姐。”
丽塔应声起立时大踏步回到原位。她站得笔直,衬衫的每一条皱褶都是锋利的,嘴角勾起的弧度更是无可挑剔,完全想象不出上一秒这人还在对两个好友做鬼脸。
“符小姐的缩小时间是——”
“6克,48小时左右,上下浮动不超五分钟。”
嘘声立刻变成惨叫,而站在讲台上的金发教授,则露出他惯有的诡异笑容,他从斗篷口袋里掏出怀表向全场展示:“为了方便检查成效,我需要你们做出时长两分钟的药剂。”
“咔嚓”的计时声后,所有人都手忙脚乱给坩埚点火,教室里寂静无声,只有火苗温柔舔舐着坩埚底的声音,不时夹杂刀具切断植物根茎的声音。
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动手了,符华却还在努力踮着脚给坩埚点火。
桌子原来这么高这么宽吗?她熄掉火柴。用来记录步骤的羽毛笔大小也不合适,托着它的虎口在隐隐发酸。小孩子的身体真不方便啊,她感慨,探身去够另一侧的药剂箱却怎么都够不到。
正当她想换个方向,从另一侧取材料时,一个纸团在空中划出漂亮的抛物线,落在她摊开的课本上,滚到夹缝停住了。
符华捡起打开一看,丽塔那手漂亮潇洒的花体英文映入眼帘,“踩在椅子上。”纸条上这么写道。
符华扭头,斯莱特林正聚精会神推进自己手上的工作,她做得飞快,坩埚里已经呈现出漂亮的嫩黄色。
直接踩上去多少有点不好,她决定退而求其次,选择跪在椅子上这种不会弄脏它的方式,虽说还是矮了点,但总算能让她顺利开工了。
将切成均等的毛虫切片丢进坩埚,加热的过程中她已熟练完成给无花果去皮、雏菊根切段、并从药箱取出装有老鼠胆汁和蚂蝗汁的试管摆在桌上。
待坩埚里的药水变成鲜红色,她刚准备将皱缩的无花果丢进去,另一个纸团从她左侧飞过来,几乎是擦着她的坩埚边缘落下。符华笃定自己刚才心脏绝对停跳了,她气势汹汹扭头,始作俑者向她比了个抱歉的手势,赶在阿波卡利斯教授巡视的目光落过来前,比安卡将脑袋凑到坩埚前,规律地搅动着锅内的液体。
暗自决定下课之后给她一拳,将无花果扔进锅中,符华一边顺时针搅动,一边打开纸团。
比安卡的字和她本人一样一板一眼:我突然想起来,你的飞天扫帚也不能用了吧?
还真是。
飞天扫帚就和魔杖一样,不像衣服能随意缩小,它的每个设计、每根扫帚枝都是精挑细选的,随意改变大小会影响它的性能,尤其是符华现在正在使用的光轮2000就是以性能闻名的一款扫帚,符华带着它赢下过三届学院杯,但她现在甚至不确定自己骑上去还能不能踩到脚踏。
比赛就在下午,现在给魁地奇精品店寄订单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也没必要为了一场友谊赛换一把扫帚。
只能将就着用了。她在纸条背面回复到。趁阿波卡利斯教授低头检查他面前那口坩埚,符华将捏好的纸团丢了回去。
加入雏菊根和一滴老鼠胆汁,就到最关键的滴蚂蝗汁液了。这个步骤要慎之又慎,蚂蝗汁决定着药剂的效力和持续时间,比例一旦出错,整锅药水就会变成有剧毒的失败品。三年级的时候琪亚娜就交上去一份橘黄色的液体,阿波卡利斯教授直接判了她个不及格,还给她的成品装了罐让她带回去交给家长,害得琪亚娜收获了父母合作的三小时说教,从此和奥托不对付。
两分钟……大概五滴左右吧?符华小心翼翼地攥着滴管,均匀施力挤出五滴在坩埚里,坩埚中的液体立刻漾开一层鲜亮的绿色。
符华松了口气。放下滴管,发现桌面上又多了两个纸团。
右侧展开上面写了个大大的四,符华心里咯噔一下,她抱着一丝幻想扭头看向丽塔,收获了对方无奈地双手一摊——这个提示显然没被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符华准时接收到。
这时她再看眼前滚滚冒泡的坩埚,药剂绿得刺眼,她现在的心情活像生吞了火蜥蜴。梅林保佑她每次操作的时候比平常量少一点点吧。
她低垂着小脑袋,拿起左侧纸团打开:五滴蚂蝗汁吗?
比安卡指了指自己的坩埚,她的锅里同样呈现着漂亮的绿色,看来已经加过蚂蝗汁了。符华无情地伸出短短的手指,比出四的手势。她身后,丽塔猫一样卧在桌子上,将自己整个框在符华胳膊与桌子之间,同样伸出四根手指,比安卡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崩塌。
“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斯莱特林,扣五分。”
三人同时一哆嗦,鹌鹑抱窝似的乖乖低下了脑袋,却在躲在坩埚后交换眼神时笑了出来。
最后她以两分十秒的成绩结束了这次随堂练习,比安卡和她差不多,两分十三秒——阿波卡利斯教授的怀表秒针转了两圈后,她的眼神就差把那只滴了缩身药从青蛙变回蝌蚪的小可怜戳个对穿了。
即使如此,她们的成绩在班里依旧是名列前茅,实在是教授这次的要求过于刁钻。哪怕在O.W.Ls的考场上,她们都是做出规定的魔药就算合格,初尝控制魔药变量就将数值规定在这么细的范畴,大多数人栽了个跟头,却极少有人面露苦涩。奥托·阿波卡利斯虽然因人品问题在学生中饱受诟病,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这节课将魔药学的内容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延展,新世界的大门在缓缓打开,崭新的领域让在座的学生都颇有些意犹未尽。下课前的自由讨论时间,所有人都在兴奋地讨论各种魔药的配比假设,整间教室洋溢着宛如初春的热度。
当然,某个靠自身的研究就悟到这一点,并早早将其实践的人理所当然拿到了最好的成绩,丽塔的青蛙几乎是踩着两分钟整变回去的,连奥托都边带头鼓掌边给斯莱特林加了二十分。
下午是罕见的四院都没有课程的空闲时间,几乎所有不需要赶作业的学生都来到魁地奇球场,观看前年和去年学院杯得主,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友谊赛。
看台的热情隔着层层木板,传递到位于其下的休息室内,符华看了眼墙角处簌簌落灰的天花板,暗自将赛后请人维修记录到脑内备忘录里。
她穿上合身的蓝色拉文克劳球服,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衣领的形状,午餐时吃的少量熏肉火腿和南瓜饼仿佛凝固在了胃里,沉甸甸压着,她明白身体上这一切的不适都源自对这场比赛结果的叵测,这倒是久违的体验,让她宛如回到自己第一次作为拉文克劳找球手站在这间休息室时。
当年紧张得吃不下午饭的找球手,现在也是独当一面的队长了,虽然她现在的样子没什么说服力,所以她更要摆出一副从容且坚定的姿态。
更何况,今天队里还有个新队员呢。
“华姐姐……嗯……”格蕾修拖着比她本人还高的火弩箭走来,上下打量着比自己还要矮小的符华,颇为困惑地歪着脑袋,“今天是华妹妹?”
小女孩童言无忌的新奇说法让符华哽咽,她想拍拍格蕾修的肩膀,又因这令人沮丧的身高差放弃了:“这不重要格蕾修。有什么事吗?”
格蕾修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装着浅浅一层天蓝色液体的小瓶子交给符华:“丽塔姐姐拜托我,把这个给你。”
这是……符华晃了晃瓶子,漂亮的天蓝色液体在瓶中打着旋——缓和剂。符华当然认得,毕竟它前不久曾作为考题出现在她的O.W.Ls中,为了熬出眼前这种透彻的蓝色,考试全程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通过后甚至脱力地倒在椅子上半天没爬起来。
缓解焦虑、缓和情绪,而且不是比赛违禁品,用在现在最合适不过。不过若是搞错计量,缓和剂会直接让人陷入昏睡状态,倘若是别人给的还需要犹豫几分,但她无条件相信以丽塔的魔药学水准,不会犯这种错。
符华拔出盖子,将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喷嚏草糖浆的甜味在唇齿间短暂停留了一会,她品味着这个味道直到散尽,好像心脏也被糖浆浸润,变得黏糊糊软哒哒的。
原来她午饭没和她们一起吃,是回宿舍熬制这个,一个中午就熬制出品相绝佳的缓和剂,真不愧是丽塔。
“她来了?”
“嗯,把这个给格蕾修后,她往看台走了。”
符华心跳乱了一拍:“确定是看台的方向?”
格蕾修再一次坚定地点点头:“她手里还拿着崭新的望远镜。”
雀跃混合着紧张的情绪一经出现,立刻像泄力般消解了,只余脑内一片清明的感觉令她浑身无比舒畅,符华明白这是缓和剂起了效果。虽然很难说丽塔的目的是来看比赛,还是观察服用过缓和剂的人的反应,难得她愿意来这个在她口中充斥着野蛮和暴力的地方,这场比赛必须赢下才行。
虽然本人不愿承认这种幼稚的心态,符华其实是抱着几分在女友面前出风头的想法的。
“今天是你的第一场比赛,紧张吗?”
“不紧张。伊甸姐姐知道我要上场,送了我这个。”女孩抚摸着火弩箭的扫柄,“她说这个扫帚飞得很快,没人能追上格蕾修。”
符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把象征业界最高工艺的扫帚,没有哪个魁地奇选手不想拥有一把火弩箭,符华不止一两次在店外对着橱窗内的样品驻足,可一想到角落标牌上的价格——光轮2000已经很好了。她狠心地将目光从光滑的白蜡木挪回格蕾修脸上。
“科斯魔和黛丝多比娅姐姐会来为我加油,他们一起做了个大大的横幅,黛丝多比娅姐姐还施了奇怪的魔法,上面的字符闪闪发光,他们说这样大家就都会看横幅,格蕾修只要快乐地在天上飞就好。”
“没错,希望你能从中体会到魁地奇带来的乐趣,而不仅仅当成一场追逐胜负的比赛。”
“但是,华妹妹很紧张。是因为丽塔姐姐吗?”
“我看起来很紧张吗?”
格蕾修点点头:“就像科斯魔每次学了新魔咒,准备在黛丝多比娅姐姐面前表演时。”
符华摸摸耳尖,有点热,她自己没什么感觉,脑袋像被凉水浸泡过,甚至可以听见这次解说员的暖场:
“本次比赛的解说就由我这位格莱芬多之星兼队长——琪亚娜·卡斯兰娜担任!”
“咳咳。”
“啊,还有最受学生敬爱的格莱芬多院长——德丽莎·阿波卡利斯教授!”
雷动的掌声和欢呼声震得休息室墙壁嗡嗡作响,符华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她招呼拉文克劳的队员集合,正常来说应该来点赛前动员的宣讲,符华实在是嘴拙的人,上一任队长毕业后,拉文克劳队为了不难为这位被硬塞职位的队长,默不作声把这项删除了,这倒让符华松了口气,毕竟对她来说,公开演讲可比抓金色飞贼难多了。
顺着看台底部的通道,拉文克劳队和赫奇帕奇队从球场两侧进入。
符华环顾四周。
斯莱特林看台上,她找到了丽塔。丽塔和雷电芽衣坐在一起,起初她们在谈论些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丽塔简单挥了两下手示意。而赫奇帕奇的看台上,四年级的科斯魔和黛丝多比娅果然举着一个吸睛的大横幅。看到格蕾修迎面走来,他们将其高高举起,左右挥舞着。
赫奇帕奇和格莱芬多在赫奇帕奇的看台上给拉文克劳加油,这成分太复杂了……
双方队员面对面站好后,符华和比安卡向前一步。
虽然平日话题不断,但在赛场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安卡挠了挠头,首先伸出手,然后她察觉到自己的身高对符华来说充满挑战,只得蹲下与小小的拉文克劳队长保持平视:“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的比分是十比十一吧,我是十一,所以,原话奉还。”符华攥住她的手,两只戴着手套的手上下晃了晃。
双方队长握过手,所有人跨上扫帚。为了踩在踏板上,从列队上看,符华整个人向后缩了半截,她谨慎地以双手捏住光轮2000的扫帚柄,手套与之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裁判将装有三颗球的箱子放在地上,沉闷的撞击声带着箱子在草地上跳跃。这么多年,每次比赛符华都怕这个破箱子会因承受不住球的折腾,开赛之前就牺牲了。
裁判高举魔杖对准球箱:“双方队员就位!比赛——Alohomora(开锁咒)——开始!”
铜质的锁坠在草地上,球箱“砰”一声被撞开,三色球像挣脱束缚的鸟儿拥向湛蓝的天。符华的眼睛紧跟在最后出来的那抹金色上,饶是她始终紧盯,在窜出箱子的下一瞬,金色飞贼就像被施了幻身咒,消失不见了。
双方队员各司其职地散开,符华直接拉高到比球门都要高十几英尺的地方俯瞰,她深知这具孩子的身体不论体力还是反应力都远不及从前,所以这局必须速战速决。比安卡采取了和她完全相同的战术,她们隔着半个球场遥遥对视了一眼,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场内。
“赫奇帕奇先攻,此刻,他们的追求手正在靠近圆环,布伦达选手开始了她的第一次攻坚,到底能不能拿下本次比赛的第一次得分呢!”
布伦达看似向着最高的球门掷出,却在鬼飞球脱手之际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着最矮的球门飞去。但她的虚晃一招落空了,希儿轻松赶到球门前,用扫尾将鬼飞球击向早就在一旁等候的格伦。
“——太遗憾了!鬼飞球被拉文克劳的守门员挡下了,今天的希儿选手状态绝佳呀,当年创下闭眼守门这一神话的选手,现在已经成为成熟稳重的拉文克劳中坚力量!”
完成一个完美击球的希儿立刻看向场中的银发少女,身着黄色球服的布洛妮娅无视自己敌对者的身份对她竖起拇指。
“好的——现在鬼飞球被传递到了拉文克劳追求手格伦的手上,但他身边紧跟着的是号称‘乌拉尔银狼’的布洛妮娅·扎伊切克,赫奇帕奇的王牌追求手可没少让别的队伍吃苦头,这一次,球场上的银狼能否延续她的荣光——哎呀!突如其来的游走球拦截了布洛妮尼娅的攻势,是巧合吗?”
一旁的德丽莎看清了全过程,她代替琪亚娜对刚才发生的事进行讲解:“拉文克劳今年新招募的击球手,二年级的格蕾修在紧要关头冲过去,看似随意的一挥精准地掩护了队友。她选取的角度十分刁钻,与其说是击飞,不如说是借着游走球本身的力道将其送出,真是后生可畏啊。”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艺术家的直……等等……她的扫帚是……火弩箭!!”
随着琪亚娜的提醒,全场一片哗然。在场半数以上的人可能只是课余时间来球场凑热闹,他们不一定认识这把扫帚,但一定听过它的名字。
“拉文克劳年纪最小的击球手用的居然是最新款的火弩箭!这可是价值500加隆的顶尖飞天扫帚!!出自妖精之手、拥有完美的平衡性和机动性,能在十秒内提速至150英里!大姨妈——大姨妈大姨妈!我也想要——”
“琪亚娜,如果你不能好好履行讲解员的职责,我不介意临场更换讲解员,相信惦记这10分的大有人在。”
“大姨妈——”
“格兰芬多扣五分。”
广播塔传出小猫一样不满的哼哼声。
此后的比赛陷入胶着状态,双方分数始终紧咬着增长。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每年都是学院杯的有力竞争者,整体实力不相上下,几乎每次比赛的胜负都系在两位找球手身上。比安卡是标准的六边形选手,可惜她的扫帚拖了她的后腿,在爆发式追逐战中处于劣势;符华在机动性上稍逊于比安卡,但她和自己的光轮2000配合默契,时常让对手陷入苦战,而如今的符华显然无法发挥平时的实力,赛前赌局的天平还是偏向赫奇帕奇的。
带着全场的惊呼,游走球呼啸着飞了过来,符华抱紧扫帚,熟练地翻身向下倒挂在扫帚上。游走球擦着扫帚枝飞过,符华还没松一口气,布洛妮娅击来的另一枚游走球紧随而至。
眼看要被击中,符华却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她松开了双手,和扫帚一起自由落体降向场内。
“梅林的胡子,符华在做什么?她疯了吗?!居然主动放开了自己的飞天扫帚!要知道,在瞬息万变的球场上,放开飞天扫帚就等于将自己的半条命交还给梅林啊!”
在场观众纷纷发出尖叫,一些胆小的甚至捂住双眼。
只有比安卡恍然大悟,她立刻操纵扫帚直追符华而去。
此时符华已经借着重力飞速下降了足足二十英尺,她向上猛一伸手:“Accio(飞来)!”
光轮2000应声窜到她掌心,此时她已经降到了半场的距离,只见符华灵活地翻身上扫帚,直冲场内飞去。
“符华抓住了光轮2000,她冲出去了!难道这场比赛的胜负要分出来了吗!”
找球手的加速意味着什么众所周知,观众也从刚才的震撼中意识到真相,一波接一波的欢呼声中,两位找球手直刺向地面。
忍受高速飞行带来的风压,比安卡半眯着眼,努力看向前方,任凭她怎么努力都没能捕捉到金色飞贼的身影,地面越来越近,就算符华在用朗斯基晃她也太近了!这样下去会撞到地面!
“符华!”高喊着挚友的名字,比安卡猛地刹住扫帚,停在了距地面十英尺的高度。
灰蓝色长发的拉文克劳充耳不闻,就在即将撞上地面之际,她扯着扫帚硬生生将其往上提,凭借孩童身体在重量上的优势,光轮2000最终以几乎呈直角的角度调转方向,但还是略晚了一步,比安卡亲眼看到她的身体左侧擦地而过。
这个操作把比安卡也看懵了,但靠着惊人的本能,她的身体反应超过了大脑,调转扫帚向着符华的方向追过去——因为,调转角度后的符华没有停顿,而是行云流水般向着格兰芬多看台的方向直刺而去。
随着红狮子旗在眼前逐渐放大,这次就连比安卡也看到了,那个亮闪闪的小东西正在格兰芬多看台下,遗憾的是她离符华太远,普通扫帚的飞行力有限,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光轮2000和自己之间的距离随每一秒的流逝而拉大。
符华竭力伸出手臂,金色飞贼几次触到她指尖,都因这毫厘之距无法将其握在掌心,眼看格兰芬多的看台近在咫尺,符华狠了狠心,强忍左臂的疼痛,双手同时向前伸出,借着光轮2000的前冲力,她猛一蹬脚踏,窜出几寸。
掌心收入一个坚硬的球体,这次她就没有刚才的好运了——几乎同时,符华带着火红的狮子旗,一头撞进看台底部。
巨响声后,全场视线聚焦在格兰芬多看台,扬起的灰尘和木屑填充了看台底,一时无法分辨里面的状况。
比安卡在附近降落,她气急败坏地一边掏魔杖一边下扫帚,脚底差点打趔趄。站在冒出了个大洞的格兰芬多看台前,她举起魔杖:Wingardium Leviosa(悬浮咒)。”
格莱芬多旗包裹着什么,被比安卡施下的咒语平稳托举着放在空地上。
“Reparo(恢复如初)!”
她甩出恢复咒,不顾断裂的木质支架有序地在身后拼合、重组,步履带风地走到格兰芬多旗前,泄愤似的将其掀开。
“你这家伙!”
符华牢牢抱着自己的光轮2000蜷缩在金狮上。强光打在身上,她不适地眯着眼。她的队服蒙了一层灰尘,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多了几缕划痕,至于眼镜,
早就不翼而飞了。
虽然狼狈至极,但她仍努力高举右手。
金色飞贼在她小小的掌心间不甘地振翅,发现无法挣脱后,它最后扇了两下翅膀,缩成小金球的状态。
四面八方传来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比赛结束!拉文克劳以180比50获胜!”
比安卡向她伸出手,符华摆摆手示意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她换了个姿势,平躺在草地上,任凭午后刺目的阳光毫无保留洒满她脏兮兮的队服。
“累死了……”
“白痴!蠢货!就算丽塔在看,一场友谊赛也不至于这么拼命吧!”
符华只能陪笑:“……说实话,撞进去的时候,我已经想好怎么和你们道歉了,就这一次,原谅我吧……”
本想着闭目休息片刻,但或许小小的身体承载了过量的负荷,或许今天的阳光太过宜人,或许是胜负已定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抑或是,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月亮奔向自己。
符华的意识陷入混沌,身体轻飘飘的,像睡在柔软的云端。
唤醒符华的是煮过的白鲜特有的淡淡香气,混合着清浅的玫瑰香,这让她在睁开眼前就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在何处。
虽然她对这间寝室的熟悉程度不亚于自己的,但一想到自己身下的床属于丽塔……她猜自己现在一定已经悄悄红了脸。
符华试着睁开眼。安睡过后的身体清爽且充斥着活力,有人已经帮她做好清洁,且换上合适的睡衣,房间内的光源贴心的离自己有段距离,深橙色铺满天花板,即便她刚从睡梦中醒来也不会造成不适。
等等,天花板……好像变矮了?
她兴奋地从被窝掏出双手,属于成年人的手被举到眼前,随着符华的试探做着握拳又松开的动作。
虽然偶尔会冒出回到童年的想法,没想到她其实对长大后的自己如此不舍,珍重的到底是现在的生活,还是身边的人呢。
丽塔说过缩身药的持续时间是两天,这么说来现在最早也得是傍晚了。符华翻身看向房间内挂钟的方向,眼睛却被绊住了。
丽塔正端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着羽毛笔,在羊皮纸上认真誊写什么。
太过专注让丽塔没能发现符华已经醒了,她的指尖不停,暖橙色烛光和绵软的睡裙柔和了白日她身上每一条锋利的线条,映入符华眼中的侧脸仿佛是由一块完美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干净得不可思议。睫毛阴影有规律地拍打着她的下眼睑,可她的瞳孔却在盈盈发着光。
思绪偶尔被绊住,她会无意识抬起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扫过耳鬓的茶发,露出薄薄的耳廓和软软的耳垂,从她的下巴到脖颈宛如一条出自画家之手的流畅弧线,绵延消失在衣领里。
符华怔怔地看着,在这间幽深的湖底宿舍,世上仿佛只余笔尖与羊皮纸的合奏声,偶有几声烛芯毕剥,提醒她时间没能像她体感那般为此刻的美好驻足。
她有点记不清上次这么认真地注视丽塔是什么时候了,十一岁女孩带着点婴儿肥的侧脸好像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又好像仅在几个眨眼间,就变成现在这副清冷的模样。
唯一不变的是,丽塔这令人心悸的美。
大抵是她的视线太过炙热——可这是她本人都无法控制的,羽毛笔停下了,丽塔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她眼里,几秒定格后,像是再压不住唇角的笑意,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醒了。”
“嗯。”
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好意思再赖在对方床上了,符华试图起身,却在手臂撑在床上的瞬间龇牙咧嘴。
符华这才低头看。比赛时她那个危险的动作让左手手臂擦着地面而过,从手腕到手肘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虽然当时的她是儿童体型,恢复正常后伤口也等比放大了。不知在她昏迷后是谁帮她应急处理了一下,随着她刚才略微粗暴的动作,纱布上已经可以看到丝丝渗出的血。
自己的魔杖就摆在枕头边,符华想对自己用个愈合如初——
“别动!”
丽塔喝止住她。随着她急匆匆拎着裙摆靠近,托盘带着一瓶荧光绿色的药剂飞到床边。
“喝了它。”
药瓶“嘭”一声吐出木塞,丽塔小心端着药递到她面前。
“这次总不会再是缩身药了吧?”符华打趣道。
“还有心思开玩笑,我这瓶白鲜香精可以省下了?”
“别!”
她赶忙护下手中的魔药,动作间扯到了左臂的擦伤,痛得她又龇牙咧嘴了一番。
“好了别闹了,快喝药。”
她今天好像喝了太多魔药。符华再次将瓶中液体一饮而尽,不过这瓶带着清新的甜味,算是最好喝的。
白鲜香精见效飞快,符华刚饮下,绿光就从她手臂上的纱布渗出,她拆开绷带,所有伤口都覆着一层新生的嫩肉,用不了几天,她的手臂就会和从前一模一样了。
符华满意地活动手臂,顺势接过丽塔递来的水杯饮尽。
摩挲着杯壁,符华觉得现在的氛围不错,是时候完成今天最后一件事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一出口,符华的双肩立刻轻松了几分,“伤口和衣服都是你帮我处理的吧,给你添麻烦了。”
丽塔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才该说对不起。”
对她们来说,彼此间很清楚对方道歉的缘由,也能清楚感受到对方的歉意,这轮番的道歉似乎显得有些多余,却又诚意十足——人们习惯于将糟糕的心情发泄给亲近的人,却很难开口道歉。
“看到华弄伤自己,与其说生气,不如说心疼更多一些呢。可就算我劝阻,下次你还是会用这种铤而走险的方法追逐胜利吧。”
“这我确实……不敢保证。”符华的底气有些不足,“你知道的,在球场上总是身体快过大脑。”
“所以,与其每次都发脾气,还不如准备好魔药,等你和某位同样任性的赫奇帕奇下了赛场,就灌进你们嘴里。而且,这次事件归根结底是因为我,你……不生气吗?”
“我们认识几年了?”
这个问题有些超乎丽塔想象,她眨眨眼,试探着问:“如果没记错的话,入学前我们不曾见过吧?”
“我倒是希望能早点遇到你啦。”她把杯子送还拖盘,挥动魔杖将其送到书桌上,“已经六年了,大半辈子呢。一年级就看你炸坩埚,事到如今,不如说已经习惯了,要是哪天你的魔药没能搞出点什么动静,我反倒会不适应。”
所以,她们虽然跨越了确认感情这一步,却丝毫没有进展,是否也是因为这种“习惯”呢。
许久没听到回应,符华才发现,丽塔正手托腮,出神地看着自己。被这双水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符华双颊腾起一阵燥热:“好了好了,很晚了吧,我该回自己的寝室了。”
“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了,今晚不如就直接住下吧。”
丽塔没给她同意或拒绝的机会,魔杖一指,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噗”一声熄灭了,符华的眼睛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身旁就传来掀被子的声音:
“进来了哦。”
符华发誓,她拿出了在球场上躲避游走球的劲头,握着魔杖连滚带爬向里挪,为了给她留足空间,她几乎紧贴在内侧墙壁上。
身侧的床传来两下陷落感,轻微的肢体碰撞和衣料摩擦声后,她的身旁多出一个平躺的热源。
“肩膀冷。”
简直在一步步引诱她走入陷阱。符华在心里抱怨。她僵着身子躺下,贴心地向上扯扯被子,直到两人肩膀及以下的部分都被绵软的被子拥住。
刚醒没多久,她毫无困意,更何况还和丽塔躺在一张床上。丽塔身上特有的香味像在故意撩拨她的心弦,若即若离地被她鼻子捕捉到,符华悄然咽着口水,心脏跃动泵出的血硬生生拔高了每一片体表的温度,温度在上升,偏偏她现在必须尽可能缩紧自己,丽塔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符华毫不怀疑只要她稍一放松,就会在这张宽仅1.6米的床上产生肢体碰触。
要让比安卡得知她现在的窘境,没良心的赫奇帕奇一定会毫不留情嘲笑她。大概是在孤儿院长大的缘故,外表看起来是个纯良的好学生的她背地里其实被塞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知识。
关系都确认了,连身体触碰都不敢吗?——符华的脑海里甚至都已经出现了比安卡的声音。正常来说确实没关系,地点换做在床上,奇怪的妄想就会接二连三浮现出来。
该死的思春期。
无奈之下,符华回想小时候和父亲一起晨练——神者,变化之极,妙万物而为言——眼观鼻鼻观心。
这个房间的时间好似被时间转换器扰动,流速处在一种微妙的状态,明明感觉已经过了很久,借着窗帘漏出的光隐约看到墙壁上的挂钟才堪堪走过一刻。正当她哀叹夜晚的难熬,符华感觉丽塔小幅度翻了个身面向自己。
“睡不着吗?”
“我才刚醒。”符华的声音染上些许笑意和无奈。
“那,要不要来一次久违的夜聊?”
说久违,好像也并不准确。霍格沃茨有一套严格的住宿守则,在她们成为级长之前,哪怕还有一大筐没聊完的话题,十点钟声敲响之前就得乖乖回自己的宿舍。成为级长之后,她们成了走廊上抓不睡觉学生的成员之一。
为数不多的夜聊其实发生在四年级暑假她们一起去符华家度假的时候,当然,是三人同行。在那个恣意的暑假里,她们白天和一群同龄的麻瓜孩子在水墨画一般的神州南方古镇追逐嬉戏,晚上一起爬上符华家阁楼顶看星星。符华的父母是开明的人,知道孩子们平日在学校学习辛苦,假期来之不易,除了会偷偷递上水果很少打扰孩子们,她们可以天马行空地描绘不同种族飞龙的生活习性、雷鸟的季节性迁徙、月痴兽和那些麦田图案,然后伴着微凉的夏风入睡。
“好啊。”
丽塔的话将她带回那个夏天,符华尝试着回忆当时和丽塔聊天的心情,虽然心跳依旧很快,但她好歹有了和她面对面的勇气。
她翻身面向丽塔,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碰了碰。夜幕的遮挡让她变得大胆起来,放在白天,在这种两人鼻尖仅有一拳的距离下,她是绝对不会问出这个问题的:“我不觉得这瓶魔药是专门用来整蛊我的,所以,其实你在生气,对吗?”
丽塔没有做出回答的时间里,符华努力睁大眼想看清她的脸,只能在昏暗的房间里看到极近之处一个模糊的轮廓。
“和我在一起,开心吗?”她以问题回答问题。符华后知后觉,丽塔已经做出了回答,可她狡猾地避开了自己这个问题最核心的部分。
她本能想回答是,但是话到嘴边,变成一段空白的沉默:“……为什么要这么问。”
想到长达两个月的期待无限次落空,和丽塔似近似远的诡谲态度,现在反而还当面询问她的感受,未免太欺负人了。
“明明说好暑假时要互相寄信,你却不给我回信……你是不是不喜欢,和我做恋人?”
每一次停顿的尾音都带着颤,两人之间的被子被一点点攥紧,崩在符华肩膀附近,仍无法阻挡她翻身坐起的动作。愤怒、委屈、难以置信,负面情绪将她的脑袋搅成一团,致使她的呼吸急促又凌乱。
符华抽出枕头下的魔杖,点燃了桌上的烛台——她需要看着她的脸和她对峙:“我每天都有给你寄信啊,明明是你从来不回……信……”
突如其来的光让丽塔不自觉眯起眼睛,赶在她胡乱擦拭眼角前,符华清楚地看到那里点缀着的晶莹泪光。
心脏传来刺痛感。
“呼……”擦过的眼角带着一抹艳色,丽塔长舒一口气,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我还以为被华讨厌了……真是太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一个猜测,我不敢确定,需要时间验证,而且我不想给华造成负担……总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被拒绝后的恐惧在全身蔓延,如同生物在危机感前会主动避让。怎么办,要顺势放弃追问吗?她理解丽塔是为她着想,温柔的恋人选择自己承担所有,看似在保护她,但是这不是,变相在推开她吗……
只分享快乐的事,负面的事却留给自己消化,是维护这种虚幻的恋人关系,还是——做出改变。
“你又用这种伤人的说法。只是道歉就能解决所有问题,阿兹卡班的摄魂怪要失业了。”这次,符华没因她直白的话题结束方式而退缩,“看在这件事与我有关的份上,告诉我,或者我现在就去做吐真剂。”
这或许是自她认识丽塔以来态度最强硬的一次,和五年级她饮下福灵剂的感觉很像,冥冥中的力量在指引她,要维系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不想彼此渐行渐远,她必须在今天、在此时此刻,听到丽塔亲口说出答案。
符华猜是她难得一见的强硬态度震慑住了丽塔,短暂的怔愣后,丽塔乖乖说出了她的猜测:
“是我的父亲。”
这倒是个意料之中的答案。符华挑眉示意她继续。
“以前我就觉得他知道太多我在学校里的事了,所以我觉得,是因为这个城堡里有人在帮他盯着我。”
就像一根线串联了她脑内的碎片,符华突然得出很多此前无法理解的事的答案:“那些莫名的挑衅?”
丽塔点点头:“但不一定是全部,毕竟单纯讨厌我的人也不少嘛。所以我想,舞会上发生的事他应该已经知道了。”
回想起唯一一次见到那个已步入中年的英国绅士,那种隼一样锐利的目光就像实质性地戳得她后背隐隐发冷:“也就是说……”
丽塔倒是神色如常。答应符华的邀请,或者说更早之前,确认自己倾心于面前这个呆头呆脑的拉文克劳时,她就已经构想过无数种父亲发现后的场景。
——这甚至让她有种叛逆带来的快感。
“我不觉得有哪怕一丁点可能他会赞同这段关系,他大概认为,这只是两个小女孩一时兴起的小把戏,无需过多在意,所以他没有直接和我撕破脸,而是在我回家后抢走了洛基,并用繁重的课业让我始终处于他的监视下。幸好他很满意我的O.W.Ls成绩,我得了借口偷溜去镇上,使用猫头鹰店的租借服务。”
说到这里,丽塔的语气里满是懊恼,她转成平躺姿势,深深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不会这么轻松就让我钻了空子,收买一个猫头鹰店的店长花不了几西可,那些信……”丽塔顿了顿,表情因愤怒而微微扭曲,“估计变成了壁炉底的飞灰。”
“虽然只是猜测,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那些信里其实没什么重要的内容,与其说是信,更像一篇篇琐碎的日记:尝试的新菜、正在读的书、路边角落开出的各色小野花……无事可写她甚至会写:夕阳透过窗户将房间分割成整齐的两部分;暴雨冲刷着门前的青石板阶梯,细流汇入你和比安卡划船时失足掉进去的小河。
……
想用贫瘠的笔力将我看到的一切呈现给你,想让你知我所思感我所感,想让远在世界另一端的你知道不管在做什么我都会想到你。
仅此而已。
难过肯定是有的,但她现在就在丽塔身边,可以将这些琐碎的美好亲口讲给她听,丽塔呢……
整整两个月,等一封收不到的信。
“我想向你道歉,其实并不只是为那些耗费你心力的信……”丽塔停顿了一下,她抿紧嘴唇,又将下唇咬得发白,在发现无法控制负面情绪占据表情后,她掀起被子盖过脑袋,将自己缩成一团。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让符华联想到猫头鹰的悲鸣,“当我寄出第一封信已是暑假过半,迟迟没有收到回信时,我以为你在因我的违约而生我的气。在明知父亲是什么样人的前提下,仍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比起怀疑他,我竟然……选择怀疑你,还搞出这场荒唐的闹剧……”
得知两位好友的家庭情况那一刻起,符华就学会了刻意不在比安卡和丽塔面前谈论家庭的话题。所谓家庭,从出生那一刻就一锤定音,仅凭个人意志无法改变、无能为力,甚至很多人要在寻求和原生家庭的和解中痛苦一生。入学前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家庭很普通,父母健在且关系和睦,对她也很是理解爱护,这种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对很多人来说竟然是一种奢求。虽然比安卡和丽塔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甚至会主动开玩笑,符华还是觉得这是一个禁区,因为她无法感同身受,所以每次都会下意识绷紧心里一根弦,生怕在不经意间说出什么何不食肉糜的话伤害到她们。
但是有一点她还是知道的——父母和孩子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不,这不是你的错。”坚定地否认,然后她像撕茧一样扯开包裹丽塔的被子,从中摸到她纤细的手腕,将面露痛苦之色的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身为子女,情感上偏向自己的父母并没有错,我不会因此对你有任何怨言。倒不如说,如果你毫无保留偏向我,才会让我感到惶恐。”
“我反抗他强加给我的意志,将他视作魔法的封建残余否定他的思想观念乃至一切行为,却还是本能地信赖他,这很矛盾,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想不明白没关系,你仍然可以带着这种矛盾摆脱他的束缚,跨越他,用行动向他证明你才是正确的。整个过程或许要持续几十年,会遇到很多让你想逃跑的困难,这种时候,就让我来支撑你吧。”符华收紧双臂,以将这只悲伤的鸟儿锁住的力道拥抱她。
她知道自己设想的一切对丽塔来说过于理想化,今天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这对父女之间的矛盾究竟尖锐到了什么地步,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论日后丽塔做出何等决定,她永远是那个将她托出水面呼吸的人。
这一次的沉默比预想中更久,符华耐心等待着。她所能做的实在是太有限了,无法感同身受,无法替丽塔承受家庭的施压,甚至说不出好听的话劝慰她,只能在她理清思路之前,提供一个温暖的拥抱。
“如果说话不算数,就不是缩身药这么简单了。”
“我发誓。”
丽塔从她怀里抬起头,像做最后确认似的看着她的眼睛。
好近……
她眼中的星星好似带着一份真挚的期许,飘悠悠飞进了符华眼里。
好想吻她……
回过神来,唇上已经传来柔软的触感,她甚至看到丽塔瞳孔细微地一缩。符华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红着脸拉开距离。
这一次,两人的眼神避让就显得饶有趣味了些,而这个吻,恰逢时宜地将她们从下坠的情绪中拉了上来。
“这是趁人之危哦。”丽塔软着声音调侃她,少有地表露着平日里被牢牢封存在那张笑容面具下真实的情感。
符华的喉咙滚了滚,吞咽着几欲跃出喉咙的心脏:“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哈哈,开个玩笑啦,华好正经。”丽塔长长地叹了口气气,卸力般软倒在符华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卧好:“不过,好奇怪,我竟然没有想象的那么生气,我的意思是,父亲对你和对我都做了不可原谅的事,是的我当然生气。只是在此之余,我有些……庆幸。”
“我懂……”
或许这确实不是坏事,好吧,不那——么坏,以这件事为契机,符华惊奇地发现,原本随着爱情和友情的界限被打破而横亘在自己和丽塔之间那堵无形的墙,随着她们敞开心扉的交流溶解了。它消失得那样快,那样悄无声息,以至于符华现在才有了丽塔在自己怀里的实感。
“你终于问我了。”丽塔将手叠放在她手上,又不自觉地抓起她的手把玩。符华垂下眼,看到丽塔抚过她每根手指,她们的手交叠在一起,再十指相扣,“我希望,我们都能更坦诚一些。每次拒绝你后,我都很后悔,却又不忍分享负面情绪给你。而你有时候明明有很多问题,却努力克制自己不开口时,你就会摆出一种看似体贴的顺从和包容,然后自己带着令人难过的沉默站在那里,嗯——就像乱发脾气的护树罗锅。”
“小阿波卡利斯教授给你的论文打P不是没有理由的,看看你这烂透了的比喻。”
“十O选手在对拿了十二个O的人说很失礼的话。”丽塔反手用指节敲了敲她的额头。
笑容同时出现在两人脸上,她们同样意识到,从前她们极力回避的争论并不会在她们之间制造裂痕,相反,沉默和妥协会。好在她们及时发现了这一点,一切才刚刚开始。
“至于缩身药,其实……一开始确实是用来整蛊你啦。”丽塔忸怩地左右环视了一周,“明明说好要给我写信,整个假期一封都没见到,开学后也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像在莫名其妙冷战,每天看到你这张木头脸,我就气得要死,就想通过恶作剧引起你的注意。”
“然后!”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这种反应一般出现在她熬制出某些非常麻烦的魔药,放在现在只能让符华生出不详的念头,“七岁的你可爱犯规了!身体软软的香香的,脸颊带着婴儿肥,被这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心都要融化了。”她扬起头,伸手抚上符华眼角,又顺着脸颊的弧线划落,“真好啊,为什么你不能永远长不大呢。”
噫——符华一阵恶寒。她忍住肩膀手臂冒出鸡皮疙瘩的感觉,把突然兴奋的斯莱特林扔回枕头上。为了防止她再动手动脚,符华用被子仔仔细细裹好她。
她毫不怀疑丽塔刚才真的在考虑怎么实现这件事。
“咳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丽塔故作姿态地清清嗓子,为自己找补,“不全是因为这个啦,你不觉得小孩子身上有一种纯粹的可爱吗,残酷的现实还没在她们身上烙下痕迹,这种,未来有着无限可能的感觉。”
“是是是,快睡吧快睡吧。”这番折腾,时间已逼近十二点,安心之余,困意突然涌上大脑,符华打了个呵欠,熄灭蜡烛后自己也钻回被窝,“这么喜欢孩子,你可以选择留校当老师,阿波卡利斯教授一定会非常开心有人能继承他的衣钵。”
身旁的人短暂安静了一下:“还是算了。你和比安卡都选择当一位傲罗,我怎么能输给你们呢。”
“——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符华沉吟片刻,她突然翻身背对丽塔。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符华将红透的脸颊埋进掌心,小声的抱怨传来:
“氛围这么好,这种时候不能只提到我吗……”
背后的床传来震颤,丽塔的手臂从她腰侧探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符华觉得这双手的落点有些奇怪,它们没有安分地环在自己腰上,而是向上、向下……
“吃醋了?”
气息温暖了符华的耳廓,坏心眼的斯莱特林还在尾音结束时故意对着她耳朵呵气。
酥麻感沿每条血管游走,她绷紧脚尖,蜷缩起身体却将自己送入身后人的怀抱。
“你说我可以再坦诚点,那……我想成为你心里最特殊的人,不是‘符华’,而是‘华’。”
尾音消失在交叠的双唇间,和刚才那个浅尝辄止的吻不同,她们纵情探索着对方的一切,夜色对情欲的释放来说是最好的掩饰,所有基于欲望的行为在太阳升起前都是一场狂欢。
换气的间隙,她听到丽塔近乎呢喃地回答:
“你已经是了。”
“永远是……”
三点一刻,丽塔悄无声息从床上坐起。确认没有吵醒身边人,她挪到床边,游鱼似的滑下床,考虑到穿着拖鞋很难压低脚步声,她忍着秋夜地板的凉意,垫脚离开卧室。
熟练地用魔杖点着壁炉,她搬了个软垫,双手抱膝坐在壁炉前。
这个壁炉连通着爱莉希雅办公室和她家里的壁炉,偶有急事,她可以通过壁炉直接与爱莉希雅通信,前提是对方要在壁炉旁边。
有了这次的经验,丽塔决定下次回家把房间里的那个也并入联络网。
暖黄色的光让她眼底亮晶晶的,壁炉带来的温暖驱散了湖底宿舍的寒意。为了赋予等待的过程以意义,她指挥着银毛椴木魔杖,像描绘夏季夜空的繁星那般在空中画出一个接一个图案,施法时,魔杖、魔咒、手势缺一不可,所以只要不念出对应的咒语,就可以一遍遍练习手势的熟练度。
直到发现自己已经将火焰熊熊的挥杖动作重复了不下五遍,丽塔懊丧地垂下手。对此次通信她其实不抱什么期待,据了解,这位姐姐是个作息规律的人,这个时间对方一定早就身陷梦乡了,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是决定尝试一下——因为她想第一时间,将这个重要的决定分享给她。
——所以她现在有点迫不及待,还有点害羞,活像一个等待被大人认可和夸奖的孩子。
意料之外,壁炉燃起后的几分钟,爱莉希雅的脸出现在火焰里,丽塔兴奋地凑上前。
“好久不见爱莉姐姐,见到你真开心。”
“一个暑假音信全无,我还以为沉醉于甜蜜爱情的小丽塔已经忘了姐姐我呢。这可真是稀奇,好孩子丽塔居然在熬夜,不可以哦,睡眠不足可是女孩们的天敌呢。”
“爱莉姐姐不也是?”
“我嘛,是有要紧的工作要做,要知道,无聊的坐办公室大人会遇到很多不可抗力的加班呢。怎么啦怎么啦,是有什么恋爱烦恼要和大姐姐谈谈吗?这个时间这种氛围,看来是幸福的烦恼呢!”
“……这个话题下次再讨论吧。其实,不是什么大事,这么晚打扰你我很抱歉,我只是想将一个决定告诉爱莉姐姐——我决定毕业后考执行司。”
出乎意料的,爱莉希雅并没有表现出类似喜悦的情绪,纤细的眉轻轻皱着,对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地试探:“又和父亲吵架了?”
“没有,不如说,我还要感谢他。”“感谢”二字狠狠在她齿间滚过,“我突然发现,一味妥协,对不该抱有期待的人抱有期待,换不来想要的东西,也保护不了爱的人。”
“哦……”火焰窜动几下,爱莉希雅的表情变得柔和,“我很欣慰,但又因你过早懂得这个道理而悲伤,值得庆幸的是,我的好女孩长大了。”
“虽然绕了点远路。” 还差点失去重要的人。
“但是看到了更多风景,对吧?”
丽塔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那加油吧!就算我很喜欢你,也不会给你开后门哦。成为傲罗需要魔药学和算数占卜的好成绩,而执行司甚至需要魔咒学和黑魔法防御术的O,光有觉悟可不够哦。”
“这一点,我已经做到了。”丽塔突然意识到,一直以来的努力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得到某人的肯定,而是在这种突如其来站上命运的十字路口时,有底气将手指指向自己想走的那条路,“假期发生了一些事,还没来得及将这个好消息带给你:我拿了十二个O。”
同是霍格沃茨的学生,爱莉希雅当然明白这句话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多少不眠夜,远在伦敦魔法部的年轻傲罗一时间心中百味杂陈。她环视整间办公室,如果此时有多余的人在场,一定会惊讶于魔法部重要的职能部门的部长齐聚一堂的怪异画面,甚至就连神秘事物司那位都占据着一个角落。她所信赖的友人们都在无声地准备着,而此时此刻他们的战斗,就是为了将更好的时代交到这些优秀的年轻人手中。
魔法的光辉理应为了晴空下不再有阴霾而闪耀。
“两年后的执行司办公室,我会以掌声和鲜花迎接你,然后亲自将属于你的证件交到你手中。”
“我会努力,并由衷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屏息的同时,丽塔一点一点掩上卧室的门,再一次踮着脚尖回到床畔。
这次和出门那种急切不同,在凌晨四点已然渐渐亮起的室内环境里,她的步伐轻盈得像在起舞,连困倦和寒意都追不上她的脚步。
符华背对着她,规规矩矩抱着属于自己的那半被子,微微起伏的肩膀告诉丽塔她正处在一个无梦的好眠之中。
丽塔轻手轻脚钻回被子里,调整成平躺的睡姿。她凝视着斯莱特林的绿色顶盖,大脑还在被多巴胺支配飞速运转。真是个漫长的夜晚,但她已经开始期待太阳升起后的崭新的一天了。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但为了明天的课,丽塔还是决定小睡一会。
她最后看了一眼身旁的爱人,缓缓闭上眼睛。
但她不知道的是,背对自己的符华始终眨着那双湛蓝的眸子,藏在被窝里的脚尖还残留着地板的凉意。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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