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深处的空气是凝固的，带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霉菌，铁锈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腐败物质的腥甜气味。
它不像气体，更像是一种粘稠冰冷的液体，每一次呼吸都费力地挤压着胸腔，然后将那污浊灌入肺叶深处。
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苔藓，指尖触碰上去，会留下湿冷的痕迹，仿佛被某种不祥的生物舔舐过。
仅有的一盏油灯挂在走廊遥远的尽头，挣扎着投射过来一丝微弱的光芒，勉强勾勒出这个狭小空间的轮廓，扭曲放大的人影在斑驳的石壁上晃动，如同蛰伏的鬼魅。
而水滴声是这里唯一的韵律，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传来，嗒…
嗒…
嗒…
精准而固执的敲打在寂静上，更像是在敲打着被囚禁者的神经，缓慢地磨蚀着时间与希望。
在这片刻意营造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心，坐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砂糖蜷缩在一张对她而言过于宽大的，冰冷的石椅上，她身上那件可爱风格的蓬蓬裙，此刻沾满了污渍，原本鲜亮的颜色在地牢的晦暗中被吞噬，变得灰扑扑的，甚至能看到几点深色的，疑似干涸血渍的斑点。
她那双通常看起来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此刻深陷在眼窝里，周围笼罩着一圈浓重的，不健康的青黑色阴影，使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病态的苍白。
柔顺的短发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几缕发丝被不知是汗水还是潮气黏在额角和脸颊，显得凌乱而憔悴，看起来像是个被遗弃，受了天大委屈的洋娃娃，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然而她手中紧紧攥着的那张纸，却揭示着这脆弱表象下的真实。
那是一张被揉皱又小心展平的通缉令。
纸张的边缘已经磨损，但中间那个戴着粉色太阳镜，穿着粉红羽毛大衣，笑得嚣张跋扈的男人影像依然清晰。
只是一道粗犷狰狞的红色大标记，用一种狂暴的力道划过了他的面容，几乎要将那标志性的笑容撕裂，油墨的红色在昏暗光线下，黑得像凝固的血。
“多弗朗明哥少主……”
砂糖几乎听不见的呢喃着，指尖颤抖着拂过通缉令上那道刺目的红叉，那红色灼烧着她的视网膜。
“唉……”
沉重的叹息从她幼小的身体里逸出，带着与外表极端不符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是的，怒火。
如同在地底奔流的岩浆，虽然不见天日，却滚烫得足以熔化岩石。
草帽小子蒙奇·D·路飞！
还有那个帮凶，特拉法尔加·罗！
是他们！
是那些该死的家伙！
像蝗虫一样闯入德雷斯罗萨，毁掉她一切的可恶家伙！
她的脑海里翻涌着最恶毒的诅咒，希望他们的船被海王类撕碎，希望他们永远迷失在无风带，希望他们尝遍世间所有痛苦……
她小巧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那童真的面容上一瞬间扭曲过一丝属于成年人的，极其狠戾的表情，快得如同错觉。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砂糖深深吸了一口那污浊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腔里翻腾的熔岩被强行冷却凝固。
咒骂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愤怒只会冲昏头脑，那是弱者的行为。
她是唐吉诃德家族的干部，是童趣果实的拥有者，是曾经在暗中为少主建立起庞大“玩具”军队的核心成员之一，她不能，也不该像个无助的小孩子一样只会发脾气。
“慌也没有用……”
她对自己说着，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坚定。
少主教过她，越是绝境越需要清晰的头脑，现在少主身陷囹圄，家族分崩离析，曾经的辉煌如同被海啸冲刷过的沙堡，崩塌殆尽。
但是只要还有她在，只要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这个名字还没有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就还有希望。
重振家族，拯救少主！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支撑着她瘦小的身躯。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策划，少主的敌人是世界政府，是海军，是那些将他拉下“王座”的胜利者，要从他们手中救人，无异于虎口拔牙。
所以她需要一个计划，一个周密长期的，能足够穿透因佩尔地狱那铜墙铁壁的计划，而无论这个计划最终被构画得多么精妙绝伦，它的基石都指向一个最现实，最朴素的东西……
钱！
大量的，足以撼动某些环节的贝利！
需要钱去收买，去打通关节，哪怕只是在监狱最外围撬开一丝缝隙！
需要钱去招募新的，忠诚的，或者至少是贪财的人手！
需要钱去购置武器，船只，情报！
没有钱，一切宏图都是空中楼阁！
“呵…拯救少主的伟大事业，第一步竟然是要从这最俗气，最肮脏的东西开始积累……”
她的目光从那张令人心碎的通缉令上移开，缓缓转向了地牢更阴暗的角落。
那里有她目前唯一的“资产”。
油灯的光芒勉强眷顾到那片区域，勾勒出一个被重重锁链束缚的身影。
那是一个成熟女性的身躯，即使是在如此狼狈的境地下，依然能看出其惊心动魄的优美曲线，高挑的身材，玲珑有致，本该是充满知性与力量的体态，此刻却被粗重而锈迹斑斑的铁链一圈圈缠绕勒紧，而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潮湿的墙壁，剥夺了她一切行动的自由。
妮可·罗宾。
草帽一伙的考古学家，那个毁掉她家族梦想的团伙中的一员。
她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双腿被迫屈起，手臂被锁在身后，与墙壁固定在一起，原本优雅的波浪黑发此刻凌乱地披散着，沾着草屑和灰尘，遮住了部分面容，脸上有着明显的疲惫和污迹，嘴角甚至还有一丝干涸的血痕，显然在被捕时经历了不轻松的战斗。
最显眼的是她颈项上那个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项圈，材质特殊，带着一种抑制性的力量。
海楼石。
对于能力者而言这是最坚固的枷锁。
此刻的妮可·罗宾，不再是那个能瞬间绽放出无数手臂，从容对敌的“恶魔之子”，她只是一个体力比普通女子稍强，被彻底禁锢的囚徒。
她的嘴被一条坚韧的布带紧紧勒住，在后脑打了个死结，阻止了她发出任何清晰的声音，只能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些模糊的，压抑的呜咽。
然而布带之上，那双深邃如同古老湖泊般的眼眸却没有任何屈服的意思，它们死死地盯着一脸“无辜”坐在那里的砂糖，里面燃烧着几乎能穿透黑暗的愤怒火焰，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砂糖幼小的身体洞穿，充满了理智被践踏，自由被剥夺后的屈辱和决绝。
“呵……”
砂糖看着这双眼睛，脸上那憔悴的神情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嘲弄和玩味的，与她年龄极端不符的成熟表情。
她轻轻晃动着悬在椅边的小腿，动作看起来像个百无聊赖的孩子，但眼神却冰冷如霜。
砂糖开口了，声音依旧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腔调，但在这地牢里，却显得格外诡异：
“唔…眼神真可怕呢，罗宾姐姐。但是这么看着我也没用哦。要怪就怪你自己太不小心了。明明知道我们家族恨你们入骨，还敢独自一人为了几本破书，就跑到这么偏僻的岛屿上来……该说是求知欲旺盛呢，还是……蠢得无可救药呢？”
她拖长了语调，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天真笑容，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罗宾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被堵住的嘴里发出更加沉闷的声响，那双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铁链因为她瞬间绷紧的身体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但她动弹不得，海楼石项圈不仅剥夺了她的能力，更带来一种持续性的虚弱感，让她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砂糖满意地看着对方的反应，像是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但她很快又收敛了笑容，恢复了那种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空洞的沉思状态。
拿妮可·罗宾去找草帽团要赎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决了。
且不说能不能安全地联系上那帮疯子，就算联系上了，以她对草帽小子的了解，那根本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他或许会为了救同伴直接打上门，但指望他筹集巨款来赎人？
简直是天方夜谭。
那个白痴船长的脑子里恐怕根本没有“赎金”这个概念，只有“打飞敌人，抢回伙伴”这一条路。
这条路行不通，风险远大于收益。
那么杀了她泄愤？
这个念头让砂糖的心跳略微加速了一瞬。
她恨草帽团，恨这个间接导致少主失败的女人。
亲手掐断她的脖子，或者让她以更痛苦的方式死去，想象着她生命最后时刻的恐惧和绝望，确实能带来一瞬间病态的快感。
但是砂糖轻轻摇了摇头。
泄愤是图一时之快的最愚蠢行为。
杀了妮可·罗宾，除了满足那转瞬即逝的复仇欲望，还能得到什么？
一具冰冷的尸体，以及草帽团更加不死不休的追杀。
这不符合利益，不符合她拯救少主的宏大目标。
她需要的是资源，是能够转化为力量的筹码，而不是无意义的杀戮带来的空虚。
那么该如何处置这个珍贵的“俘虏”，才能将她的价值最大化呢？
地牢里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那烦人的滴水声和罗宾压抑的呼吸声。
砂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阴暗的空间里游移，掠过滑腻的墙壁，掠过生锈的铁链，掠过那盏摇曳的油灯……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束缚着罗宾的那些粗重铁链上。
冰冷的金属，禁锢着曾经强大的力量……
一个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她的思绪。
她最擅长的是什么？
不是正面战斗，不是运筹帷幄，而是……
“处理人”
是将那些有威胁的，不听话的，或者有价值的家伙，变成绝对服从，永不背叛，且能持续创造价值的……
“玩具”
她的童趣果实能力，就是最完美的压榨工具。
将人变成玩具，订立契约，让他们忘却过去，成为无声无息的劳动力，为家族的建设，为少主的野心，贡献每一分力气，直到彻底磨损报废。
虽然现在她的能力起不到什么作用，但这并不妨碍她借鉴这种“压榨劳动力”的思路。
妮可·罗宾，奥哈拉的遗孤，精通古代文字，学识渊博，头脑聪慧……
最重要的是……
她非常漂亮！
这样一个女人，她的价值难道仅仅在于她的战斗能力或者作为人质的身份吗？
不！
绝对不！
一个绝妙的主意在砂糖脑海中迅速成型，驱散了她脸上最后的阴霾，甚至让她那憔悴的小脸上，重新焕发出一种近乎“光彩”的东西。
那是一种找到了有趣新玩具的，纯粹的“喜悦”，只是在这地牢的背景下显得无比森寒。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罗宾，这一次，眼神里没有了嘲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冷静的审视，以及一丝期待。
罗宾似乎察觉到了这种目光的变化，她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更加警惕的，一瞬不瞬的盯着砂糖。
砂糖从宽大的石椅上跳了下来，赤着的小脚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她迈着轻快的，近乎跳舞般的步子，走到罗宾面前微微俯下身。
两人视线交汇。
一个带着孩童式的好奇与残忍，一个充满成年人的愤怒与不屈。
砂糖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罗宾颈项上的海楼石项圈，但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甜美，甚至可以说是“纯真”的笑容，与这残酷的地牢，与她们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形成了最诡异的对比。
“罗宾姐姐，我刚才想到了一个非常，非常棒的主意哦。”
她用她那特有的，软绵绵的嗓音说道，语气轻快，仿佛在分享一个好消息。
她顿了顿，确保自己的每一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入对方的耳中，看到罗宾的瞳孔微微收缩。
“杀了你太浪费。拿你要挟草帽小子又太麻烦。所以我决定换一种方式，让你为毁掉我们家族做出一些补偿。”
砂糖的笑容加深，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歪着头，动作天真烂漫。
“正好有些地方，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呢。虽然会辛苦一点，但总比死掉要好，对吧？”
罗宾的喉咙里发出了更加急促的呜咽声，眼神中的愤怒里掺杂进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她不知道这个外表幼小，内心却如同毒蛇般的女孩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那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砂糖似乎很享受对方这种未知的恐惧。
她直起身拍了拍小手，仿佛掸掉不存在的灰尘。
她最后看了一眼罗宾那即使狼狈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成熟优美的身体曲线，以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然后她用一种近乎温柔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决定了罗宾接下来命运的话语：
“所以之后要辛苦你…好好工作了。”
话语在地牢潮湿的空气中轻轻回荡，与水滴声混合在一起，仿佛某种黑暗契约的序曲。
砂糖转过身，重新走向那张对她而言过于巨大的石椅，小小的背影在摇曳的灯光下投下长长扭曲的影子，将身后那双充满了愤怒，屈辱与一丝恐惧的眼眸，彻底淹没在更深的黑暗里。
拯救少主的漫长道路，终于找到了第一块看似不起眼，却可能至关重要的垫脚石。
而这块“石头”的命运，似乎注定要在无尽的压榨中被磨去所有的光芒。

————

地牢的阴晦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那盏遥远的油灯，灯油似乎即将耗尽，火苗不安地跳动，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长揉碎，再重新拼凑成更加怪诞的形状。
空气里弥漫的潮气凝结成冰冷的露珠，从天花板的缝隙缓缓滴落，落在罗宾散乱的黑发上，或是她裸露的，因寒冷和虚弱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战栗。
她被海楼石项圈和铁链禁锢着，连抬手拂去这微不足道骚扰的自由都没有。
此时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杂乱，打破了地牢固有的，以滴水声为节拍的死寂。
这脚步声与砂糖轻巧的足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笨拙，蛮横的力量感，仿佛来者正用他全身的重量践踏着这肮脏的地面。
很快，一个异常高大而肥胖的身影堵住了那本就狭窄的入口，几乎将门外那点微弱的光线完全遮蔽。
他穿着一身略显滑稽，却又彰显其暴发户品味的华丽服饰，巨大的嘴巴几乎占据了半张脸，此刻正带着一种混合着贪婪，好奇与居高临下的神情，打量着这个囚笼。
瓦波尔，前铁桶王国国王，现瓦波尔金属公司的社长，吞吞果实能力者。
他庞大的身躯使得本就狭小的地牢更显逼仄，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食物残留和金属混合的怪异味道，进一步污染了这里本就污浊的空气。
此时他四处打量了一下，低头才勉强看到坐在石椅上，仿佛一个被遗忘的破旧娃娃般的砂糖。
“呣哈哈哈！！”
瓦波尔发出标志性的，刺耳的笑声，震得墙壁上的苔藓似乎都在簌簌发抖。
“真是够寒酸的地方啊，砂糖。你们唐吉诃德家族，如今已经落魄到这种地步了吗？”
砂糖抬起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眸子，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愠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暂时的栖身之所罢了，瓦波尔大人。比起这个，我相信您对‘利润’的兴趣，远大于评价我的居住环境。”
她的声音依旧稚嫩，但语气中的冷静和直接，让瓦波尔那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

—————

砂糖的手指突然伸过来，冰凉得像一截金属，轻轻抚过她裸露的腰侧，指尖在皮肤上画了一个圈，像在丈量一件商品的尺寸，声音甜得发腻的喃喃道
“皮肤还是这么好。像刚剥壳的蛋，滑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可惜，现在还不能吞。”
她收回手，拍了拍罗宾的臀部，动作轻得像拍灰尘，却让罗宾浑身一僵，羞耻与愤怒像岩浆在血管里翻涌。
“走吧，摇钱树。你的舞台在前面，等着你开花呢。”
夜风更猛了，卷起地上的碎叶与沙砾，像无数细小的鞭子抽打在罗宾的腿上，吊带裙被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每一条曲线，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工笔画，美得残忍。
她低着头，墨镜后的视线死死盯着砂糖的背影，瞳孔深处燃着两簇幽蓝的火，那火在黑暗中摇曳，像深海磷光，冷得刺骨，却倔强地不肯熄灭。
链条再次收紧，砂糖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轻快得像在跳一支死亡的华尔兹，罗宾被迫跟随，赤裸的脚底踩过冰冷的岩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海腥与腐臭，像无数只手撕扯她的衣服，撕扯她的尊严，口罩下的呼吸越来越重，墨镜后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她仍旧挺直脊背，像一株被暴风雨压弯却不肯折断的芦苇。
黑暗深处，隐约传来人声与乐声，像一窝沸腾的毒蜂，嗡嗡作响，砂糖的笑声突然响起，清脆得像碎裂的玻璃糖。
砂糖回头，看着链条在夜色中闪出一道冷光，链接着罗宾的位置：
“听到了吗？他们在等你呢。罗宾姐姐，记得微笑哦，你的笑容……值好多好多钱呢。”
风声，乐声，人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将罗宾牢牢罩住，她踉跄着向前，吊带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破碎的战旗，海楼石项圈沉甸甸地勒着她的脖子，像一枚烧红的烙铁，提醒她此时的身份，
囚徒，商品，摇钱树。
夜色更深了，像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口，缓慢而坚定地将她拖向未知的深渊，带着腥咸的潮气与腐叶的霉味，缠绕在罗宾的脚踝，拖曳着她向前。
岩石地面渐渐被踩实，碎裂声被一种更黏稠，更沉闷的啪嗒取代，像踩进某种半凝固的沥青。
链条在砂糖手中轻轻晃动，金属碰撞的声响如同细小的铃铛，在黑暗里敲出一串诡异的旋律。
罗宾的喉咙干得像被塞满沙砾，口罩下的唇瓣被咬得发白，墨镜后的视线在眩晕与夜色中摇晃，像一盏被风吹得将熄的油灯。
她终于忍不住，头晕得像被扔进漩涡，却仍旧强撑着理智，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串含糊的鼻音，像被堵在瓶子里的蜂鸟，徒劳地拍打着翅膀。
砂糖的脚步顿了顿，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一团会行走的阴影，她没有回头，链条却突然一紧，迫使罗宾踉跄一步，膝盖撞在岩石上，疼得她闷哼一声。
“唔……想问什么，罗宾姐姐？”
砂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软糯得像融化的太妃糖，却粘得人发慌。
“别急，很快就到了哦，你的工作的地方。”
她笑得甜美，嘴角弯成一道月牙，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像一串被串起的珍珠，却在夜色中泛着冷光。
链条在她手中轻轻晃动，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信子在空气中吞吐。
罗宾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吊带被拉得几乎断裂，露出锁骨下大片冷白的皮肤，风立刻扑上来，像饿狼撕咬。
她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砂糖的手指轻轻按住口罩，冰凉得像一截金属，指尖在布料上画了一个圈，像在丈量一件商品的尺寸。
“嘘……”
砂糖的食指竖在唇前，动作天真得像在玩过家家。
链条再次收紧，砂糖的脚步声在前方响起，轻快得像在跳一支死亡的华尔兹。
罗宾被迫跟随，赤裸的脚底踩过冰冷的岩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裹挟着海腥与腐臭，像无数只手撕扯她的衣服，撕扯她的尊严。
又走了不知多久，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平坦，岩石被一种更柔软，更黏腻的东西取代，像踩进某种半干的泥浆。
空气里开始混入新的味道，不再是纯粹的潮气与腐叶，而是掺杂了酒精的辛辣，烟草的呛人，以及某种更甜腻，更淫靡的香气，像被煮沸的糖浆，黏得人喘不过气。
罗宾的墨镜后视线微微清晰了一些，黑暗的尽头开始透出几点摇曳的光，像溺水者最后的喘息。
她眯起眼试图辨认，却只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前方掠过。
她们穿着与她相似的衣服，薄得像一层即将融化的冰膜，吊带短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面破碎的战旗。
那些女人的身材同样惊心动魄，腰肢细得仿佛一握就会折断，臀线饱满而紧绷，像被刀锋雕琢出的弧度，腿长得像两柄出鞘的剑，却在夜色中摇晃得像风中的芦苇。
她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尖利得像碎裂的玻璃糖，混杂着男人的低吼与酒杯碰撞的脆响，像一窝沸腾的毒蜂，嗡嗡作响。
罗宾的心脏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水，瞬间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试图后退却被链条拽住，脚踝在地面上崴了一下，疼得眼前发黑。
“别怕，罗宾姐姐。她们都是你的同伴哦，很快你也会像她们一样，习惯这里的风，习惯这里的灯，习惯这里的……味道。”
罗宾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低吼，口罩下的唇瓣被咬得发白，墨镜后的视线扫过那些女人的背影，她们消失在黑暗的尽头，像被夜色吞噬的幽灵，只留下断断续续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又一个转角，光明骤然炸裂。
光像一把烧红的刀，猛地劈开黑暗，刺得罗宾墨镜后的眼睛生疼。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世界却在那一瞬间从墨汁般的深渊，骤然坠入一片喧嚣淫靡的，纸醉金迷的海洋，像一头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着所有闯入者的灵魂。
街道宽得像一条被撕裂的伤口，两侧林立着高低错落的木质建筑，墙壁被海风侵蚀得发黑，斑驳的漆皮像干涸的血痂，层层叠叠地剥落。
屋檐下悬挂着无数灯笼，红得像刚剥开的荔枝，里面跳动着油灯的火苗，摇曳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像一滩滩融化的血。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香气，茉莉，麝香，以及某种更甜腻，更淫靡的体香，混杂着酒精的辛辣与烟草的呛人，地面铺着被酒水与呕吐物浸透的木板，踩上去“吱吱”作响，像在咀嚼闯入者的骨血。
街道中央，一群醉汉搂着衣着暴露的女人，踉跄地走着，男人的手像章鱼的触手，在女人的腰肢与臀部上游走，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酒吧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嘶哑的歌声与琴弦的颤音，像被撕裂的喉咙在呐喊。
吧台后，一个满脸胡茬的酒保正用破布擦拭杯子，杯子里残留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凝固的血。
墙壁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油画，画中的女人赤裸着身体，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蛋，眼神却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角落里，一群水手围着一张赌桌，骰子在木桌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死神的倒计时。
妓院的门口站着几个女人，穿着与罗宾相似的吊带短裙， 脸被厚厚的脂粉覆盖，红得像刚剥开的荔枝，白得像刷了石灰，嘴唇涂得鲜红欲滴，像两片被咬破的伤口。
她们倚在门框上，冲着路过的男人抛媚眼，笑声尖利得像碎裂的玻璃糖，混杂着男人的低吼与酒杯碰撞的脆响，像一窝沸腾的毒蜂，嗡嗡作响。
街道尽头，一座三层高的木楼鹤立鸡群，门口悬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用金粉写着“吉原”二字，字迹在风中颤抖，像活物般蠕动。
楼前站着一排女人，穿着统一的红色吊带裙，裙摆短到大腿根，露出大片冷白的皮肤，风一吹就猎猎作响，像一面面破碎的战旗。
罗宾的墨镜后视线扫过这一切，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她认出了这里，吉原酒吧街，海上最大的妓院娱乐场所，甚至是半官方的公开妓院，毫无遮掩地摊开在她的面前，像一头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吞噬着所有闯入者的灵魂。
灯火像一锅沸腾的熔金，翻滚溅射着，溅到罗宾的墨镜上，碎成无数细小的光屑。
喧嚣声，脂粉味，酒臭与汗腥混成一股黏稠的潮，扑面而来，像一张湿透的蛛网，瞬间缠住她的呼吸。
海楼石项圈在颈间沉甸甸地坠着，仿佛一枚烧红的铁环，将她钉死在“商品”二字上。
风从裙底钻入，冰冷得像蛇信，舔过大腿内侧最敏感的皮肤，她下意识并拢双腿，却听见自己脚踝上细链轻响，像一串嘲笑的铃铛。
罗宾的眉心倏地一皱，
那动作细微得像刀锋划过绸缎，却带着一种成年女人才有的冷冽与厌恶。
墨镜后的瞳孔在灯火里收缩成两枚漆黑的针尖，映出街头那些摇曳的红灯笼，像一串串被串起的血滴。
她的嘴角在口罩上方微微抽动，扯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嗤笑像冰锥坠地，碎得干脆。
砂糖停下脚步，小小的身躯被灯火拉得细长，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枯枝。
她侧过脸，葡萄糖般甜腻的嗓音混着酒吧街的鼓点飘过来。
“到了哦，罗宾姐姐。这里就是你的新工作点。”
她说话时嘴角弯成一道月牙，露出细白得过分的牙齿，像一排被糖霜裹住的匕首。
链条在她指尖绕了个圈，金属碰撞声清脆得像碎冰，叮铃一声，敲在罗宾的耳膜上，敲得她太阳穴一阵发紧。
“呵呵……”
罗宾的喉咙里滚过一声低哑的笑，
那笑声从口罩后闷闷地溢出，像被压在深海里的气泡，带着潮湿的嘲讽，她微微仰头，墨镜反射的灯火像两簇冷焰，在她眼底跳动，鼻腔哼了一声，声音被口罩滤得模糊，却依旧清晰得像刀背敲在玻璃上：
“新工作？……呵……当妓女？”
她故意拖长尾音，像把钝刀在砂糖脸上来回割。
“未免也太没品了点，小丫头。”
说完她自己先轻笑了一声，那笑带着成年人的从容与倦怠，像夜色里突然绽开的一朵罂粟，艳丽危险，转瞬即逝。
墨镜后的眼尾微微上挑，映出街头那些衣不蔽体的女人，她们的笑声尖得像碎裂的玻璃糖，腰肢扭得像被折断的蛇。
罗宾的睫毛在镜片后轻轻颤了一下，像两片黑蝶振翅，旋即归于平静，接着她声音低了半度，带着一丝玩味的慵懒，像猫用尾巴尖勾了勾空气：
“不过…当妓女可是能和很多人接触的，说不定哪个好心的嫖客就会被我利用一下呢？”
砂糖的睫毛眨了眨，那动作天真得像洋娃娃，却带着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冷。
她踮起脚尖，链条在她指尖绕得更紧，金属的寒意透过空气，爬上罗宾的手腕，声音依旧软得像棉花糖，却在尾音处突然压低，变成一根冰针。
“哎呀，罗宾姐姐想得太简单啦。当妓女？那可不是你的主业哦。当然……”
砂糖突然踮起脚尖，凑近罗宾的耳廓，热气混着葡萄糖的甜味喷在她颈侧，像一条小蛇的信子。
“如果你想当妓女赚点外快，我也不反对呢。毕竟罗宾姐姐的身材这么好，皮肤这么滑…随便勾勾手指，就能让那些男人把钱包掏空，对吧？”
罗宾的瞳孔骤然一缩，墨镜后的视线像两口漆黑的古井，映出砂糖那张天真到残忍的笑脸，她的心里却像坠了一块冰坨，沉甸甸地砸在胃里，溅起一阵恶寒。
“不是主业？”
“放心啦，罗宾姐姐。你的主业，可比当妓女…刺激多了。”
砂糖在唱哪出戏？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这出戏的帷幕已经拉开，而她是被钉在舞台中央的，那朵注定要被碾碎的罂粟。
他们继续走着，直到酒吧街的尽头处，那里像被灯火撕开一道裂口，喧嚣从那裂口里喷涌而出，带着酒气，汗味与荷尔蒙的腥甜像一锅煮沸的肉汤，咕嘟嘟的往外冒泡。
砂糖拽着链条，小小的身影在人潮里像一尾滑不溜手的泥鳅，罗宾被迫紧随，越往前走，声音越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拍打在耳膜上，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罗宾的墨镜被挤得歪到一边，镜片后映出无数晃动的影子，男人的笑声像破锣，女人的娇嗔像碎玻璃，孩子尖利的叫卖声像钉子，一下下扎进脑壳。
空气里混着烤肉的油烟，劣质香水的甜腻，还有一种更隐秘，更腥臊的气味，像发酵的欲望，在灯火里蒸腾。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座临时搭起的巨大舞台前。
舞台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顶棚用红黄相间的帆布缝成，边缘缀着流苏，在风里晃得像一排被吊死的舌头，入口处竖着一根旗杆，杆顶挑着一面巨幅横幅，鲜红的底布上用金粉写着五个大字。
“罗宾之美穴”
字迹粗犷得像刀劈斧凿，墨迹未干，在灯火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
罗宾的瞳孔骤然收缩，墨镜后的视线像两口被冰封的古井，映出横幅上那行字，映出自己被放大到夸张的照片，照片里的她赤裸着下半身，臀部高高翘起，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蛋，灯光打在上面，泛着冷冽的瓷光。
她的嘴角在抽搐了一下，像被针扎过的蛇，僵硬得几乎裂开。
舞台两侧，摆满了货架，货架像一条条贪婪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上面码着一排排印着她照片的包装盒，盒子是粉金色的，烫金的“罗宾之美穴”LOGO像烙铁般烙在正中，盒盖上开着一扇透明的小窗，露出里面用硅胶仿真的臀肉模型，粉嫩得像刚剥开的荔枝，表面还泛着油光，像被唾液浸湿。
盒子堆得像小山，山脚下挤满了人，男人的手像章鱼的触手，在盒子上游走，掂量抚摸，甚至隔着包装亲吻，发出啧啧的吸吮声。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少年挤过人群，手里举着一摞刚拆封的包装盒，盒子里的硅胶臀肉在灯火下晃动，像一团团被揉捏的奶油，他尖着嗓子喊：
“最新批次！罗宾之美穴限量版！内置发热装置！摸上去跟真人一样烫手！”
话音未落，一个肥硕的中年男人一把抢过盒子，撕开封条，粗糙的手指直接探进去，捏住硅胶臀肉，发出满足的叹息：
“啧，这手感…跟真的一模一样！老子今晚要带回家慢慢玩！”
不远处，一些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粉色马甲，马甲上印着“罗宾之美穴官方认证”字样，正站在高脚凳上，手里举着一块白板，上面用红笔写着：
“买一送一！再送罗宾亲笔签名海报一张！”
他们嘴里还喊着：
“海报限量一百张！签名的！罗宾本人签的！错过今天就没了！”
人群顿时炸了锅，像一群闻到血腥的鲨鱼，蜂拥而上，钱包，贝利，甚至黄金都被举过头顶，争先恐后地往工作人员手里塞。
舞台中央，一个巨大的展示台被灯火围得水泄不通。
台上摆着一排真人大小的“罗宾”模型，硅胶浇筑的臀部，雪白，饱满，线条流畅得像刀锋雕琢，表面还涂了一层薄薄的润滑油，在灯火下泛着湿漉漉的光，像刚被雨水洗过的月亮。
模型下方连着一根透明的软管，软管另一端接在一个手摇泵上，工作人员一按泵柄，模型内部就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像活物在喘息。
工作人员大喊：
“看！这是最新功能！内置仿真腔道！还能自动收缩！一分钟六十次！跟真人高潮时一模一样！”
台下顿时爆发出惊叹与口哨声，一个水手直接跳上台，掏出钱袋子砸在桌上：
“这个！现在就要！”
砂糖踮起脚尖，小小的身躯在人潮里像一尾滑不溜手的泥鳅，她拽着链条迫使罗宾靠近展示台。
“看，罗宾姐姐。成人玩具也是玩具嘛。童趣果实稍微变一下，再配合瓦波尔大人的吞吞果实辅助，就能实现哦。薄利多销的策略，靠着罗宾姐姐的噱头卖情趣玩具，可不比让你当妓女强？妓女一次赚得多，但人总是要休息的。”
她踮起脚尖，凑近罗宾的耳廓，热气混着葡萄糖的甜味喷在她颈侧，像一条小蛇的信子。
“玩具可不用休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赚钱呢。”
罗宾的瞳孔骤然收缩，人群的喧嚣像潮水，一浪高过一浪，拍打在耳膜上，震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罗宾之美穴”四个字像烙铁，烙在她视网膜上，烙在她心脏上，烙在她每一寸皮肤上。
横幅在风里晃动，她的照片被印在包装盒上，被揉捏，被亲吻，被带走，的名字被喊得嘶哑，被写在海报上，被烙在硅胶上，的身体被拆解，被复制，被售卖，的尊严被碾碎，被踩烂，被扔进垃圾堆。
而她只能站在这里，被链条拴着，被灯火照着，被无数贪婪的眼神盯着，像一尊被剥光的雕像，像一具被摆弄的玩偶，像一枚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硬币。
罗宾的瞳孔在墨镜后骤然收缩成两枚漆黑的针尖，直钉在砂糖那张天真到残忍的小脸上，嘴角抽搐了一下，像被盐水泡烂的伤口，渗出腥甜的血味。
恶心！
这个词在她脑子里炸开，像一颗被点燃的炮仗，火星四溅，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妓女？
至少还能说被强迫，被威胁，被锁链拴着。
可这是把她的身体拆成零件，浇上硅胶，印上她的脸，塞进千千万万人的床头柜！
每一次售卖，每一次使用，每一次咕叽咕叽的水声，都是在她脸上扇一巴掌！
她妮可·罗宾，奥哈拉的遗孤，考古学家的骄傲，草帽一伙的智囊，现在却被做成一个会发热的洞，供人泄欲！
恶心！
比恶心更恶心的，是那种无孔不入的羞耻，像潮水一样从脚底倒灌进喉咙，呛得她几乎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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